再次抬眼时,那崔思远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了。
此人所说的话当真能相信吗?
这崔思远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李娩仪呆愣了会收起金钥匙便也离开了酒楼。
门外不远处长公主的马车还在原地停放着,可随身侍从却了无踪影,想来,要么已经遭遇了不测,要么一开始就跑去逃命了。
经过刚才的那一番惊吓,此刻的李娩仪已经失去了所有多少力气,整个人萎靡不振的向着自己的府邸方向走去。
今日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她一个平时里连一只鸡都不敢杀的人,如今却亲眼看见这么多人死在她面前。
本想着重获生命,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却不曾想,祸事还是一件又一件的降临在她身上。
想着想着她的心态越发劳累。
回到府中时,已经是寅时了,看着刚出府门前来迎接的莲彩,李娩仪问道“白悦和驸马可曾回来了?”
今日在鹤绪楼发生的事情刚传到了她的耳中,莲彩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安慰。
“实话实说就好。”李娩仪面无表情道。
“并未。”莲彩回答道。
李娩仪只淡淡的“嗯”了一声,便走进了府中。
洗漱过后,李娩仪连饭都没吃便屏退了下人,下令不得任何人靠近寝殿。
许是疲劳过度,李娩仪早早便已睡了过去。
这一睡,她只感觉身体越发的沉重,好似不听她使唤,完全脱离了掌控般沉入了海底。
半梦半醒间,她好像看见了一个长的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她是谁?
那人面带柔光的笑了笑,身形逐渐散去,只留下一句话“我们本就是一个人啊!”
寝殿外,莲彩实在是担忧公主,可公主下令不准靠近,公主性情偏执,莲彩虽担忧公主却又不敢违抗公主的命令。
“别走”
“冷”
听到寝殿内李娩仪的喃喃自语,莲彩实在是担忧,便自作主张推开寝殿门走了进去查看李娩仪的身体状况。
只见李娩仪此刻脸颊通红,额间冒了许多冷汗,莲彩感到不妙,抬手探了探李娩仪的额头,一阵滚烫传入手心,莲彩有些焦急的站起身替李娩仪掖了掖被褥,然后走出殿外派了侍从去传唤苏神医。
苏神医为李娩仪诊了脉后道“殿下不过是受了惊吓又劳累过度,身体不堪重负才发了热,无甚大事,我一会为公主施了针,再开几副药煎煮喝下,好好睡上一觉,明日一早殿下苏醒过来定能痊愈。”
莲彩落了心,松了口气道“那便多谢了。”说着便拿出一锭金子交给了苏神医。
苏神医连连回绝“这太多了,我不能收。”
莲彩道“您就不必和我客气了,权当是我的心意收下吧。”
话说到这个地步了,他也不好再推脱只好收下了这锭金子“那便多谢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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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绪楼遇刺对士族影响颇深,景阳帝下令由大理寺彻查此案,势必追出幕后之人以安民心。
那些刺客虽然死了,但经过一通核实还是确认了这些人是来自临兆国的,而长公主是鹤绪楼东家的身份随之也被扒了出来,顿时流言四起,世家和百姓皆传言长公主通敌叛国。
朝中官员纷纷起奏要求景阳帝赐死长公主以还天下一个公道。
景阳帝大怒,在朝堂之上杖责了几个带头起哄的大臣。
长公主素日里便得罪了不少人,此刻被抓了把柄,朝中大多数人便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再加上此次死了几个士族学子,士族势必要讨个公道,景阳帝即使一意孤行要护下长公主,可天下谏言无不批判长公主的重重罪行,景阳帝无奈之下只好下令废了长公主的封号,把长公主禁足在公主府,只待大理寺查清事实后再做惩处,若长公主真有通敌叛国之罪,便将其贬为庶人,流放蜀地。可若查清之后,长公主是被冤枉,那便恢复其身份,所有怀疑长公主的人必须昭告天下向长公主赔礼道歉。
这已经是景阳帝能为长公主争取得最好结果了。
公主府内,李娩仪正慵懒的靠在太妃椅上沐浴阳光。
府中侍卫已经全被遣散了,剩下的全是负责伺候长公主衣食住行的侍从。
自从被圈禁的这几日,李娩仪多数时间都是躺着晒太阳的,除了话说的少了,胃口倒是并未变过。
莲彩见长公主整日都是这般模样,一时之间只觉得长公主是伤心欲绝过于悲愤才变成如今这般不闻不问,无所事事的模样,心里面越发为公主的现状忧心。
“殿下,驸马求见。”一个侍从前来通禀道。
李娩仪悠悠睁开眼睛,缓缓道“让他进来,你们都退下吧。”
“是”身旁的侍从应了声,纷纷退出了凉亭。
不多时,身着一抹蓝色长衫的周霖钰出现在了李娩仪身前,此件衣服虽然朴素,但却显的周霖钰越发出尘卓越,翩翩君子,这世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人。
“你怎么来了?”李娩仪问道。
那日李娩仪退烧醒来后,便得知驸马已经拖着一身伤回到了公主府。
她并非原主,与驸马也并没有什么情谊,如今自己惨遭巨变便也懒得询问他与何人结了仇,只随意派了医士为他诊治了身上的伤。
如今人人都盘算着长公主落败,巴不得早早断了关系,后院中的面首大多被谴出府了,选择留在府中恐怕只剩下些无家可归的人。
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或许只要她向景阳帝求求情便能求得一条活路,可唯独驸马,景阳帝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松口放他自由。
至此,李娩仪也实在苦恼。
“抱歉,原本答应放你自由的,可如今只能让你陪着我一同被贬去蜀地了。”李娩仪愁眉苦脸道。
周霖钰沉默一会,开口说道“殿下,你可曾想过,陛下从未打算放弃你。”
“如今距离鹤绪楼刺杀一事已经过去了五日,可大理寺迟迟未发布任何通告,就连破案也一直未有任何进展,想来一切都是陛下和太子的受意。”
李娩仪急忙起身看向周霖钰道“你的意思是父皇和皇兄对大理寺施压,在未找到可以证明我清白的证据时,无论如何都不能以我通敌叛国结案?”
似是没想到眼前人竟然这么容易一点就通,周霖钰愣了愣,看来此前准备的说辞用不上了。
“陛下爱女心切,纵使备受压力都不愿放弃殿下,那殿下此时轻易放弃,岂不是浪费了陛下的一番心血?”
李娩仪思索一瞬,突然茅塞顿开,觉得周霖钰说的话很有道理,她虽还未见过景阳帝,可在长公主的记忆里,景阳帝是最疼爱她的父亲,太子是对她最为包容的皇兄,无论如何景阳帝和太子都会竭尽全力保全她的。
“你说的在理,父皇和皇兄都从未打算放弃我,我自己就轻言放弃,这几日实属不该这般消沉。”李娩仪反思道。
春光和煦,一览无余,园中的花叶已然换新,含苞待放,周而复始的勃发出生机。
好不容易能再活一次,就算前路如何,她都得咬紧牙关走下去。
她十分感激的看向周霖钰道“谢谢你。”
看着眼前女子一脸真挚的模样,周霖钰牵起嘴角淡淡一笑“公主想通了就好。”
“那接下来公主有何计划?”
“或许我可以帮你”
李娩仪想了想,决定道“我要出府一趟。”那日崔思远说的话还历历在目,或许真的能从他口中知晓一些问题。
周霖钰沉默一瞬,问道“公主府外面全是守卫,公主打算如何离开公主府?”
李娩仪做贼心虚的查看了一圈四周,然后勾了勾手,示意周霖钰蹲下身来。“公主府前院的那个湖泊连接着西街的一条河道,此地距离西街并不远,或许我们可以游出去。”
周霖钰思索半晌,点了点头,同意了李娩仪的提议。
“戌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我们可趁着月色做掩护潜逃出府。”李娩仪把想到的计划全盘说了出来。
看着李娩仪笑意盈盈的说着,周霖钰竟鬼使神差道“好,我都听殿下的。”
李娩仪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并不熟悉的人竟会如此听从她的计划,实在是意料之外。
周霖钰站起身弯腰恭辞礼道。“既如此,那我回去做些准备,殿下,我先行告退了。”
“嗯,你去吧。”
看着那抹蓝色的身影已经远去了,李娩仪哼着小曲再次躺回了贵妃椅,继续欣赏着这满园春光。
走在前往澜居的路上,周霖钰心绪有些杂乱。
这女子看似有些聪颖,脑子灵活,但实在是对人设防极低,极容易相信别人。
刚才他只不过提点了她几句,她便相信了他,还把自己的计划全盘告知了他。
前几日瞧她伪装公主装的极其辛苦,如今,他只不过是说了几句对她示好的话,她便把自己彻底暴露在了他面前,这般心计,如何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
若有朝一日,她的身份被裕国皇帝识破,那后果不堪设想,看来,他需得早做打算,提前准备离开裕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