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眼眸中闪过一抹燥意,围观的人又多了几个,那浓眉大眼的男子还在不依不饶的唾骂,她从袖间取出一个银锭递到了男子手中。
“方才之事是我不妥,这银锭便全当我偿还你梨子的钱。”
一块银锭可值不少钱,男子接过后,放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没在阻挠,俯身挑起竹篮走开了。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人随之散开,女子抬步隐没于人群中。
李娩仪指着那街道上逐渐远去的那抹背影,吩咐道“莫寒月,跟上她。”
“若她是凤淋漓,把她给我绑回来。”
凤淋漓的画像早已张贴在了锦安的布告栏,李娩仪还特意让她看过画像,若那女子真的是凤淋漓,莫寒月自然识得出来。
“是”
莫寒月应下后,便转身走下了茶楼,向着那女子方才走过的方向跟去,很快就隐于人群里。
那日鹤绪楼,她亲眼瞧见白悦死在面前,若非被换了脸,尸体被砍的血肉淋漓,她如何会认不出白悦?
她只想知道,白悦究竟如何死的?
若白悦当真是被凤淋漓所杀,她定要杀了凤淋漓为白悦报仇。
醉梨园一楼,戏厅内。
戏伶正在高台上唱戏。
台下的雅座,鸿胪寺卿苏宣植正陪同澧国使者一行人一同赏戏。
前几日,苏宣植奉景阳帝旨,将澧国使臣迎入锦安。这几日里,他须得全程陪同,妥为款待,以尽地主之谊。
澧国使节何纣赞叹道“早闻裕国戏曲精妙绝伦,今日一见,果真非同小觑。”
苏宣植赔笑着道“承蒙使节美言,不过是我裕国寻常乐舞罢了。”
澧国使臣顾衍抬起茶盏,喝了口道“不知,贵国陛下打算何时召见我们使团?”
这几日澧国使团虽被迎入了锦安,却始终未得景阳帝的召令,一行人虽面上依旧端着使节气度,心底早已按捺不住焦灼。
苏宣植淡笑回道“我等只奉陛下旨意好生招待诸位,至于其余事宜……陛下尚未示下,急切不得。这几日诸位不妨在裕国境内多走走,多领略些我朝风土人情。我裕国素来为礼仪之邦,定不会怠慢了各位使臣。”
顾衍岂会听不出这番话里的推诿拖延之意,心中暗自沉了沉。
只怕是景阳帝有意拖延,故意晾着他们,只待他们沉不住气,好一点点磨尽他们的耐性。
杂耍结束后,街道上挤着的人便散去,各自回家了。
天色已晚,顾衍一行人已准备起身返回鸿胪客栈,可两名稍有威望的澧国使者仍拉着苏宣植喋喋不休,迟迟没有作罢之意。
顾衍只好站在一旁无奈等候。
一道华丽的身影缓缓走下玉梯,女子带着面纱,但身形芊芊,一袭淡绿色罗裙,配一袭鹅黄色外衫,发髻流云,饰品繁华精致,腰束系着一枚小巧精致的镂空牡丹玉佩,旁侧坠两串珍珠流苏,步履轻移,流苏微晃,一瞧便知道这女子定身份不凡。
顾衍余光瞥见这女子,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微微一滞。待看清女子身后随行的男子时,眼底微动,已然了然了她的身份。
这般张扬的女子,不是裕国长公主还能是谁?
周霖钰跟在李娩仪身后早就察觉到了顾衍的目光,但却直直而过,未曾打上照面。
戏厅内坐着的几人身着官服,李娩仪瞧了一眼便已经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是澧国的使臣。
自从那日遇到那位澧国公主后,李娩仪便已经派人去查了查,方才知晓澧国使臣前不久入了锦安。
只是不清楚这些人来裕国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只是一个公主,如今她还是不要暴露的身份的好。
春季最喜润雨條條,醉梨园外的街道上已经开始打起了雨滴,雨下的不算密集,侍从驾着马车来到的门口。
李娩仪踩着马凳上了马车,周霖钰紧随其后。
车厢宽阔,中间矗着一小桌,上面摆着几盏吃食。
刚才吃了两串糖葫芦,李娩仪并不饿,便只俯身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雨势渐渐转急,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噼啪作响,声响格外清晰。
车轱辘碾压过青石板,车身微微的晃动,李娩仪手一滑,玉杯轰然倒落,里面的水尽数洒出。
李娩仪拾起一旁的布巾正要去擦拭。
“殿下,我来吧。”周霖钰说罢,抬手接过了布巾,细致的开始擦拭小桌。
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车轱辘有些打滑,马车行走的速度减慢了些。
路过一石桥,下着大雨,石桥下的河流流水湍急,很是凶猛,突然车身猛烈的晃动的一下,李娩仪未稳住身形,整颗脑袋直直的冲靠在周霖钰的胸前。
比尴尬先到的是,额头上的疼痛。
“诶呀……”李娩仪惨叫一声,立即抬手捂住了额头,眼眶隐隐泛着红。
“殿下,小心,有刺客。”车厢外传来宏九的声音。
李娩仪整个人瞬间僵住。
不是,又来?
这已经是她遇到的第三波刺客了。
她有这么倒霉吗?
“殿下,您安心在此处。”
抬眼,周霖钰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车厢外的打斗声伴随着雨声格外激烈。
保险起见,她还是老实本分的待在车厢里吧。
石桥上,四周已被刺客围困,想来,此次定是做足了准备,冲着长公主来的。
宏九拔出横刀,奋力抵抗刺客的靠近,其余的侍从也与刺客纠缠在了一起。
宏九一个侧身躲过了两个刺客刺来的剑,打落其中一人手中的配剑,又向另一人抬刀击去。
这时一抹蓝色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替他挡下了一个刺客的偷袭。
宏九惊道“驸马,您……怎么出来了。”
周霖钰转动着手中的短剑,淡声道“专心应敌。”
宏九一直以为,驸马一介文士不过是一个文弱之人,竟没想到,驸马居然还会武功。
没有给他多愣神的功夫,另一旁的刺客再次袭来。
宏九只得全身心去应对。
就在几人节节逼退刺客时,一旁注意到的侍卫大喊道“马车后面有刺客,保护殿下。”
李娩仪静静的缩在车厢里,马突然受惊,整节车厢腾空而起。
她死死的拽住车壁,但还无济于事,整个人腾空而起,随着马车翻涌,滚入了河中。
马车猛地向下一沉,积水汹涌灌入。经过方才一阵剧烈颠簸翻滚,李娩仪的腿已然被死死卡在车厢缝隙间,动弹不得。
她试着能不能从破损的缝隙间拔出腿,挣扎半天却都无济于事,喝水浸入鼻腔,她已经没了多于的力气去挣扎了。
她以前学游泳时不乏被水呛过,但都不及如今这般窒息难受。
胸口发紧,火辣辣的刺痛感堵在喉咙下方,只感觉整个人越来越重,近乎快要晕厥了过去。
临近最后,她的一生如同走马观花,浮现在她眼前。
她伸出手想要去握住那些画面,但都扑空。
冰凉的冷意袭来,压的她几乎睁开眼睛,就在此时,一只带着温度的手抓住了她。
出于身体本能,她睁开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去回握住那只宽大温暖的手。
近在咫尺的容颜浮现在眼前,还是一如既往的俊美,只不过此时他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往日里的温柔儒雅都不复存在。
身体已近乎崩临,她无力的闭上了眼。
一声又一声的碰击声响起,困住她的桎梏渐渐开始有了些许松动。
握着她的那只手脱离开来。
宽大的手掌紧紧握住她的脚腕,试图把之从缝隙里抽出。
急切却又带着几分温柔。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彻底挣脱开了,一只芊劲有力的手臂紧紧的制住她的腰身,带着她脱离车厢,向上游动,浮出了水面。
宏九几人急忙赶来接应,把二人拉出水面。
待到地面上时,李娩仪已经彻底昏死了过去。
周霖钰本就水性不好,在营救途中也呛了好些水,再加上身上的伤还未好,好几道伤口已然裂开,滋滋往外冒着鲜血。
宏九从他怀中接过李娩仪后,他便脱了力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倒在了地上。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在他们身后,站着方才醉梨园所见的那几个澧国使者和鸿胪寺少卿苏宣植。
鸿胪客栈在西街,与公主府同处一路。
几个澧国使者显然未曾料到,会在锦安撞见这般场面,一时皆面露惊愕,心生不安。
前来行凶的刺客已经被他们带来的随行侍卫控制住了。
瞧见女子的容颜,苏宣植认出了李娩仪的身份,他面色急切的吩咐侍从上前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