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云朵很白。
——
高二生已经进入重点约束对象,所以这座位排的规则非常明确。
杨文站在门口,拿着成绩单和一根竹棍念着名字指挥进班占座位,“最后五个人啊,赶紧排队站好啊,别让我催”
“余淼淼,关虎,张天亮,王明明,乔乔,赶紧站好队,一个一个进”
她敲敲门框,“你们也不用选位置了,看见座就坐就行了,要是有视力不好的,给我说,我直接给你安排到讲台旁边坐着去”
乔乔站在最后的位置,离前一个人隔得快要有两米的距离,如果走廊能再长些,前面的四个人就不用为了躲她而挤到一起了。
看他们时不时看过来的紧张样子,多半是怕自己成了那个能和自己坐在一起的倒霉蛋。
这种时候是极其无聊的。
无聊的规则,无聊的站队,无聊的等待。
反正也不会有人选择去坐她刚才已经坐过的位置,她参与不参与都一样。
乔乔把视线放到了天上。
天光刺目的让人失明,乔乔微有些呆愣。
她直视着太阳。
白光让大脑跟着清空,她有种将要进入天堂的放松感。
——就这样消失就好了。
眼前的刘海往旁边滑落,乔乔也似有若无的勾起了嘴角。
这时杨文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吕观桥,你今天刚来,所以要先站在最后一个排队,到时候坐了位置要是不满意,找我给你调就行了”
乔乔回了神,收回视线看向杨文。
刘海又盖住了她的眼睛,还没看到杨文,却是看到了正往自己这边走的吕观桥。
吕观桥嘴角浅笑依旧,他正直勾勾的看着乔乔,说道,“没事的,等下一次考试再排座位也好”
乔乔再次对上了带着惊羡的视线,她脸色瞬间回归一种平静的冷漠。
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一丝恶心厌恶的情绪。
吕观桥走到乔乔身后,在离乔乔非常近的距离站立。
他毫不收敛的打量乔乔的背影,却在看到乔乔肩骨突起的后背和细到离谱的后颈后,微凝了嘴角笑意。
个子娇小的女孩子,脖颈细的吕观桥一只手就能把她整个掐住。
一看就很久没有修剪过的发丝枯黄分叉,发尾毛糙的让吕观桥不敢相信,这种发质还会出现在女孩子头上。
吕观桥又低头看向前面人的腿部和脚部。
称得上枯瘦的腿穿着一条洗到纤维往外迸裂的黑色裤子。
脚上的黑白帆布鞋鞋底已经被磨得后鞋跟一端翘起,鞋面上不仅鞋胶开着裂,鞋面帆布更是脏兮兮的好似刷不干净。
吕观桥默。
乔乔即使没有转头,也非常敏感的感受到了来自身后少有体验到的热气。
她疑惑这人是不是瞎,或者是嗅觉,听觉有问题,不然怎么还会离她这么近,正常人早就知道要离她远远的了。
她烦躁的同时,心里更加厌恶。
刘海下的脸上添了一种被莫名侵占安全区域的冰冷。
果不其然,新添了一张桌子的高二三班,在乔乔进到教室后,只剩了她刚才坐的角落里的那两张错开的桌子。
而刚才和她坐一起的男生,已经跑到教室斜对角的第一排坐下了。
所有人都看过来,看着她径直走到刚才她坐的那张桌子。
每个人的脸上,都冒着一种‘被嫌弃的垃圾就该独自呆在垃圾堆任人嫌弃’的轻松痛快。
乔乔目不斜视的坐回凳子。
这桌子是学校上届学生剩下的,他们每一届新生,在高一的时候都需要缴纳课桌费,毕业了课桌可以搬走。
但每届总有不拿走课桌的,所以乔乔就从中受了益。
这桌子上刻着各种乱七八糟的符号,右边还瘸了一条桌子腿。
乔乔随意的晃荡了两下,准备过会用新书垫一下。
乔乔这边刚坐下,吕观桥也在一众人的目光下进了教室。
虽然这看两人的目光完全不是一个意思,但班里却是一样的安静。
因为吕观桥在往乔乔这边走。
吕观桥走到位置,笑眯眯的看了乔乔一眼,接着没有丝毫犹豫的坐到被错开了的桌子上。
这下班里人看过来的眼神变复杂了。
四周响起小声的议论声。
吕观桥坐下先是把桌子摆正,然后扭头毫不避讳的去和乔乔搭话。
他面上还是挂着清浅的笑意,“同学,我们各自把桌子往中间拉拉吧,这样两张桌子就能并到一起了”
乔乔,“——”
班里又静下来,他们似乎在等着乔乔回复。
但显然,乔乔并没有兴趣搭理这个主动和自己说话的男生。
透过她的下颌能看到她依旧一脸的漠然,就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一样。
吕观桥没得到回复,也没再问。
他直接站起身,搬着自己的桌子往后撤,直到和乔乔的桌子整齐的并到一起后才停下。
这下乔乔的头微微有了被动的弧度。
但也仅是扭头隔着刘海瞄了一眼吕观桥,就又扭回去没有任何反应了。
这就好像。
乔乔允许自己身边有人,也允许自己身边没人,允许自己身边呆着一条毒蛇,也允许自己身边趴着一条忠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