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笔肌理带出一片晴空,骄阳暖浪揉碎了一团海风。
——
举着伞步入城中村,乔乔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微妙的喜意笼罩着她,连这遍地水坑的道路也一个一个仔细的躲过。
但该过去的还是要过去。
越深入城中村的小巷,乔乔那点喜意也越来越黯淡,甚至直接发展成她自己都不清楚刚才到底在喜什么。
头顶乌漆嘛黑的电线依旧胡乱缠绕,脚下的水坑发着脏臭的黄色,两侧墙壁上贴着的传单湿漉漉像块狗皮膏药。
再看自己头顶的天青色,突然像是在嘲笑乔乔‘碰了一点儿干净的东西,就觉得自己也干净了似的’。
乔乔脸色瞬间变得渗白,她面色又回到了之前的漠然,抓着伞柄的手也微觉有些烫手。
这把伞不属于这里。
到了绿色铁门前,乔乔仔细的收起伞,稳妥的放进了包里后,才伸手推开了门。
‘吱哐’一声后,里面的屋里立马传来骂声,“该死的妮子!怎么才回来!下雨都不知道提前回来吗?!要你这个女子干嘛?!怎么都不如个男孩子!家里的东西都淹透了!在学校睡死过去了你不知道回来?!”
乔乔面无表情的走到屋门,重重推开又重重甩上,“嘭!”
老妇坐在门口看她进来,当即点着拐杖指她,“看你这能耐样!晚上不要睡觉了?看你那被子!明天就得发霉!”
她骂完,又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似的盯着乔乔打量了起来,“……你今天没淋雨?你身上是不是干的?”
乔乔木着脸没理她,把包往旁边干净的柜子上一搁,转头就去拿盆。
老妇盯着她看,最后似乎是确定了似的,又骂道,“你这个该死的妮子!提早从学校出来都不回家!看这屋顶上的窟窿谁堵!”
乔乔在屋里找了三个大点的饭菜盆,又去另一个屋里拿了洗漱用的塑料盆,然后熟练的按着雨水滴落的位置一一放下。
浸了雨水的屋内潮湿又冰冷,墙角发黄的墙皮被湿成了粉末,簌簌落下几块。
乔乔拿着扫把把屋里的雨水扫到屋外,又用抹布把周围被雨水溅上的家具上下擦干。
垂落的雨滴‘啪啪’的坠落到不锈钢盆里,往外渐起无数水花。
乔乔又找了几块布放进盆里垫着,雨滴的声音瞬间变得沉闷起来。
旁边老妇喋喋不休,“我看你晚上咋睡!那被子凉席都被雨淋着!晚上你就泡水里睡吧你!”
乔乔手上动作没停,“我要睡床上”
老妇一顿,拐杖指了指她,哼哼两声没说话。
乔乔收拾完屋里,才来到了自己铺了凉席睡觉的地上。
她早上起来没卷起来的凉席和被子,现在全在屋顶一处漏雨的破洞处淋着。
不住往下落的巨大雨滴,带着还明亮着的天光,在屋内垂直的滑过一道白线,然后‘噗噗’啪打在已经湿了大片的棉被上。
乔乔看着这场景沉默站立。
之前的欣喜像是巴掌一样打在她的脸上,狠狠的嘲讽着她的不自量力。
片刻后,她双膝跪到凉席上,双手用力将浸了水后极重的被子卷起。
又站起身,用尽了全身力气把被子往旁边的柜子上推放。
巨沉的被子滴着沥沥的水滴压在她细瘦的胳膊和面上,把被子放好后,她顺势直接将脸埋进了被子里。
“……”
算了,就这样死了好了。
柜子隔着的那边,老妇声音又响起,“明天我找人去喊政府的那些志愿者去,让他们帮我们把屋顶修一修”
乔乔,“……”
好了,就这样死了好了。
吕观桥刚进了家门,王妈就拎个勺子从厨房出来了,她一脸的担心,“哎呦,今天没让你杨叔接你,淋雨了没?”
吕观桥笑意融融的,“没有,我带着伞呢”
王妈放心了些,又笑道,“你妈马上回来了,过会我们就开饭!”
吕观桥‘嗯’一声,“好”
王妈又进了厨房,吕观桥拎着背包路过客厅,在一处悬挂着的饲养缸旁边停下,他笑着伸手点了点缸片,朝里面笑,“玉米,今天也在睡觉啊”
缸里黄橙色的玉米蛇正盘在水盆里一动不动,听到动静吐了吐信子。
吕观桥摸摸缸面,又看了眼缸内温度,转身进了自己卧室。
进入卧室,入目第一眼就是两个大小不一的玻璃饲养缸,大的里面两条成体蓝巴伦缠绕着悠悠爬行,小的里面一只细细长长的翠青正绕在树枝上躺尸。
另一边,一个玻璃小木箱里卷着两只刺猬,其中一只正敞着肚皮的呼呼大睡。
在靠近吕观桥床头柜的位置,一方小箱里养着一只纯黑巴西黑丝绒蛛,正躲在椰壳里往外探着脑袋。
吕观桥笑意柔和,他把背包往卧室的沙发上一放,开始一个一个打招呼,“我回来啦,花生,糯米,小麦,红薯,土豆,豌豆,你们下午过的怎么样?该起床了喽”
他进入旁边的卫生间洗了手回来,然后从一角的柜子里拿出几包食料,先是给两只刺猬往食盆里倒了一点吃的,对着里面道,“红薯,起床啦”
他掀开小门,用指腹点了点小红薯红粉粉的肚皮,非常轻道,“起来吃饭啦”
小红薯并没有理他,往旁边的小布巾里钻钻,趴着继续睡。
吕观桥又去逗旁边的小刺猬,他用勺子挑了挑刺猬的小爪,又把装着食料的勺子往它鼻子下放,“土豆~该吃饭了”
土豆微闭着的眼球转了转,嗅了嗅鼻子瞪大了眼,慢慢把肚皮爪子和耳朵都露出来往勺子这边凑。
吕观桥笑一声,喂完勺子里的东西关上了小门。
他转身走了几步,到了小翠青旁边,翠绿的小蛇安安静静的躺在树枝上,身上极其漂亮的绿色让它藏起来也很容易一眼看到。
吕观桥躬身打量了一下它的状态,然后把饲养缸里的水盆拿了出来,新换了水后又悄悄的给它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