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沉的,风裹着细雨斜斜扫过来,打在阮知意断了一截鞋头的塑料拖鞋上。
身上有些大的孝服包裹着她有些单薄的身体,她就那样静静在站在棺材旁边。
棺材是最简单的薄木款,停在堂屋正中央。
阮知意看着棺材一角的铁钉,她不愿意抬头去看那些乡邻。
那些人眼里的同情太浅好奇又太沉,就像这雨一样,黏的人喘不过气。
闲言碎语被风吹进了她耳朵里。
“男人多半是跟小三跑了,留她和她女儿两个人,也是可怜。”
“桂芬姐,我听我二姨妈家的说的,这女的来的时候就怀了这妮子,你看这孩子都不是跟老张家的姓,多半是个......”
“谁说不是呢,也是村长人好,出了个安葬费,这孩子也是可怜,你说还这么小,以后可怎么办。”
又是一声叹息传来,这叹息里多少夹杂着半点真心。
......
风把这些话刮的断断续续的,阮知意把嘴唇咬的更紧,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眼泪却还是没忍住啪嗒一声砸在手背上。
她把脚往孝服里缩了缩,想遮住这一点狼狈。
按照当地习俗,人死了之后都需要在家里停放三天以供亲友悼唁,可是她们母女没有亲人,来的不过是村里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可就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此时此刻在这里渲染了一些悲凉的氛围,也议论了不少闲话,说是有多么大的恶意也不一定,也许只是纯粹想看热闹。
她在这个地方俨然只有自己了。
从单亲变成孤儿,只在这不到48小时。
她知道阮华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也知道她将要面对这一天,只是真正等到失去的时候,她还是无法承受。
还好有村长韩叔叔一直帮着她,不然不知道还要落得何种境地。
乡邻的话她不是没有听见,一个没妈,没了依靠的孩子以后该怎么办。
只是她十五岁的年纪确实思考不了这么深远的问题,和悲伤一起袭来的还有未知的恐慌。
门口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阮知意的睫毛颤了颤,没敢动——村里很少有小轿车来,多半是走错路的。
“请问,这里是阮华家吗?”
“是啊,你是她什么人?”
听到这句话阮知意才慢慢抬起了头——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家门口。
女人从车里下来时,雨刚好大了些,黑色紧身西服的袖口被风撩动,露出腕上的银链,这条银链有些眼熟,她妈妈也有一根一模一样的。
阮知意看着女人的脸,熟悉的感觉越来越深,这张脸好像在妈妈翻出来的旧照片里见过。
“妮子,来客了。”刚刚还闲言碎语的妇人换了一副热心肠的面孔,转身招呼着她。
女人下车后目光扫过堂屋中央的棺材,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快步走到阮知意面前蹲下身,声音放的极软“你是小意吗?”
阮知意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很重的鼻音:“嗯。”
听到她的回答,女人将她搂进怀里,女人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混着空气中雨水的清冽,这个气味和妈妈身上的味道不一样,但却让她安心,女人用手摩梭着她的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小意,我是姨妈,别害怕,姨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