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一段被染色了的旧时光,夏日潮湿的梅雨季里总是裹挟着泥土的气息,算不上好闻。
但是每一种气味背后都有一段让人无法忘却的记忆,每当熟悉的气味充斥鼻腔的时候,人总会毫无预兆地,被扯回那段旧时光。
阮华的身影被一层薄雾笼罩着,她静静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枚银针细细密密地缝补着一件衣裳。
针线穿梭间,她抬眼扫过墙面上的时钟,然后将手里的衣裳抚平放在一旁,起身走到厨房,系上了那条蓝白格子的围裙。
阮华的背影总是那样单薄,似乎只需要一阵风就可以将她刮跑。
小时候阮知意不懂,为什么那样单薄的身体里好像总是隐藏着巨大的力量。
后来她渐渐明白,那是因为她。
阮华熟练的从冰箱里拿出鸡蛋,轻轻敲碎后放在碗里,随后拿出筷子将鸡蛋打散。
阮华在做蛋炒饭。
点火,起锅热油,一切动作都熟练得像刻进了骨子里。
阮知意其实不挑食,但人总有藏在心底的偏爱,阮华做的蛋炒饭便是她偏爱上的头一份。
她也曾吃过橙子妈妈做的蛋炒饭,步骤明明一样,可入口的滋味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阮华解开围裙,端着蛋炒饭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阮知意时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傻站着干什么,快洗手准备吃饭了。”
阮知意缓过神应道:“来啦!”
可等她洗完手出来时,桌上的蛋炒饭不见了,阮华也不见了。
心脏忽的被攥紧,慌乱瞬间席卷全身,她跌跌撞撞的往门外跑去,迎面而来的,却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浓烟涌起,像一团化不开的灰雾,慢悠悠的往上升。
阮知意拼命的拨开眼前的烟雾,视线尽头是灵堂前摇曳的白烛,微弱的光,映着黑白相框里阮华温柔的脸。
烟雾再次漫上来,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知知,答应妈妈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四周的景象正在坍塌,碎裂,她被困在这片灰雾里,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妈妈——”
“你别离开我——”
她无力的跪坐在地上,眼泪汹涌而出,将眼前的世界染成一片模糊的水色。
恍惚间耳边传来了另一道焦急的声音:“知知,醒一醒。”
“小凡,快让张嫂去请医生。”
意识塌陷的最后一秒,一滴温热的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原来是梦——
额头上传来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意识开始回笼,大脑却依旧昏沉的厉害,嘴唇绷得发紧,她张了张嘴却扯出细碎的疼。
她费力的侧过头,眼睫上还黏着一层薄汗,视线在昏暗中晃了晃,她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勉强支撑着想要起身,四肢却像软的没有骨头。
“醒了?”她的动静惊醒了守在床边的人。
阮青的声音有些喑哑,眼下是淡淡的青黑,鬓角几缕沾着细汗的碎发松松散散地垂下来,整个人都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姨妈……”阮知意的声音像是蒙了层砂纸,又哑又沉,刚说了两个字,喉咙便一阵收紧,忍不住咳嗽起来。
“是不是想喝水?”
阮青忙将阮知意扶起,将一旁的水递了过来:“慢点喝,现在感觉好点没有,王医生还在外面,一会儿我让她再进来给你看看。”
温水淌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舒缓的凉意,阮知意靠在床头:“好些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但看阮青的状态是一直守在床边没有离开。
“姨妈,你去休息吧。”
门外传来敲门声,张嫂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阮小姐,知知醒了吗?”
“刚醒,先给她准备点吃的吧,吃完再喝药。”阮青应道。
“好,我这就去准备。”
头依旧有些昏沉,阮知意靠在床头,梦中的画面翻涌上来,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的发慌。
她很想阮华。
离开云乡后她几乎从来没有梦到过阮华。
她总是克制自己不要去想,她在心里建了一个带锁宫殿,将关于阮华的一切都小心翼翼的所在里面。
可她却偏偏忘了,潜意识里的思念从来都不受控制。
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阮知意的心绪。
阮青接起电话,原本带着倦意的神色添上几分凝重。
“那我马上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