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菽宁有些倦,她心神紧绷太久,觉出支撑的吃力。她下意识地将一直紧攥着、搁在膝头的手微微舒展。
便是这无意的一搭,让顾珩的眸光骤然凝住。
他忽然动了,稍微靠过来,停在一个极其暧昧的距离,近到晋菽宁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长睫。近到他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她额前那缕散乱的发丝。
车厢内,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仍在继续靠近,仿佛真要验证什么。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
“啪!”
一声清脆而利落的响声,骤然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
晋菽宁的手,结结实实地掴在了顾珩近在咫尺的侧脸上。力道不轻,甚至发出清晰的回响。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掌,又猛地抬眼看向顾珩。
顾珩的脸被她打得偏了过去,被打的那一侧,迅速浮起一片淡淡的红痕,与他冷白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并未降临。
他甚至没有立刻转回头。
只是保持着那个微微偏头的姿势,喉结极其缓慢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一种极其古怪的、近乎战栗般的松快感,从顾珩脸颊迅速蔓延开,扩散到他四肢骸骨,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堕落的畅快。
爽。
真他娘的爽。
顾珩又看向那双手,指甲被修剪得圆滑,指尖粉嫩。
“夫人……”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近乎诱哄的沙哑,“还在为方才茶会上的事……恼我?”
这话问得毫无道理。茶会上他分明替她解了围。
他分明是在质问,但他的语调,他此刻的姿态,以及那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光芒,都让这句问话变了味道。
不像在询问,更像一种刻意的、带着钩子的撩拨。
“虽说为夫不能立刻帮你手刃了他们,但可以暂时给你出口恶气。”
菽宁第二天晚上就从小鸽子腿上接到消息。
“孙家养在鹰场的十万只猎鹰昨夜笼锁全开,一夜之间,尽数飞入深山,踪迹全无。孙颈策马去追,马匹莫名惊厥,将他颠了下来,摔断了左腿。”
“皇庄最大的粮仓与药圃昨夜走了水。救火的水龙却接连故障。周必安急得亲自上阵指挥,从湿滑的屋脊上失足跌落,右脚踝骨裂。”
“王玠今晨上朝时,轿杠突然断裂,李缙在户部衙门前的石阶上滑倒。赵璋的马车车辕行至半途莫名崩开。皆是伤在腿上,或左或右。”
“伤势颇重,恐得终生残疾。”
顾珩次日就被叫回了顾府。
他随后携着自己夫人回家。顾府里头却隐隐骚动起来,压抑的议论声像受惊的鼠群,窸窸窣窣窜过回廊。但很快消失殆尽。
顾珩踏进书房时,便看见自己父亲顾昀坐在上首,顾昀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
他年逾五旬,面容与顾珩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线条更为刚硬冷肃,眉宇间沉积着数十年官海战场沉浮的深纹。
“父亲。”顾珩停步,敛袖行礼,姿态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