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他的声音沙哑无比。
“没了。”
顾珩的心猛地抽紧:“谁?”
“我徒弟,那个您去年救回来的孩子小李头,他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天早上突然就…”
“人在哪里?”
“在那…”
顾珩走过去,发现那孩子只是脸色发白,高烧晕厥,状似死亡,他抬起那孩子的脚,猛地按压足底凹陷处的前三分之一,便看见那孩子翻了个白眼,醒来了。
老郑喜出望外,激动地跌坐在地,顾珩随即将人扔进他怀中,冷冷道:“到底我是医生,你是医生?能不能看仔细?”
人虽救回来了,但顾珩依旧无法冷静半分,军营的病患越来越多,他知道以自己兵将的身体素质,这场时疫他们肯定能够抗过去,哪怕是饿上几日也没有问题,但若是这时候,西域人打过来了,他该怎么办?
顾珩用军医特制的布罩遮住面孔,在城西大营中行走,军帐里,横七竖八躺满到处是蜷缩着的身影,还有几个已经不会动的,用白布盖着全身,顾珩知道那些不动的是热厥,不是真的死了,能救回来。
但顾珩依旧有一种身心俱疲的无力感,他蹲在一个年纪非常小的小士兵旁边,他脸上带着懵懵懂懂的稚气,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失去了光彩,是他捡回来的,年岁不过八岁。
昨天还在帮忙抬伤员,身体很弱,但跑得比谁都快,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是绝对不会是今天这般样子。顾珩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皮肤底下像有一团火在烧,本来一见到他就七嘴八舌地讲话,吵得他脑仁疼,但他现在已经不说了,只是张着嘴,像一条离了水的鱼,一下一下地喘。
喘得越来越慢。
“世子……”
身后传来军医沙哑的声音,他似乎要哭出来,顾珩只觉得一个头比两个大。
军医老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手里端着半碗黑乎乎的汤药,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这个小子,怕是要不行了。”
顾珩没有说话,只是瞪了他一眼,瞪得他立马闭上了嘴巴,顾珩沉着声吩咐旁边的暗卫:“将营中所有军医、副将、各营的负责人召过来。”
一个时辰后,顾珩站在大营的中军帐里。
帐篷里挤满了人,军医、副将、各营的负责人,浩浩荡荡近千号人都站在他面前。
他们在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期待,有终于见到世子回来的庆幸,还有世子我们该怎么办的茫然。
顾珩没有说话,只是给每个大营的人都发了一张纸。
第一大营的总负责人,接住一看,瞬间愣住了。
那是一张单子,密密麻麻,写得满满当当。
但那章单子却并非药方,并非粮食储蓄量,而是一张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