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那位标兵哥唱得面容狰狞浑身用力,脖子上青筋暴起,乍一眼以为在和仇人对骂。
俞锦曜瞥了眼他横飞的唾沫星子,不着痕迹地往左靠了靠。
一串清朗的歌声传进了他耳朵里。
江年的声音不大,所以此前都被周围干劲十足的人声给盖了过去,放在这种热火朝天的场面倒是像在自娱自乐式的小声嘀咕。
俞锦曜不禁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军训帽檐挡住了高杆灯投射下来的刺眼光线,江年整张脸都隐没在阴影下,唯有右耳三个耳环反射着冷冷白光,随着他的呼吸小幅晃动着。
俞锦曜再度忍住了凑上去和他吐槽好难听的冲动,一个想法却悄悄在心里冒了芽。
撕扯般的拉歌终于结束了,俞锦曜揉了揉耳朵,长舒口气,甚至还趁着这个轻松的间隙抬手伸了个懒腰。
手抬到一半,教官突然拿着喇叭问有没有想到中间来表演节目的。
俞锦曜唰一下把手臂缩了回来。
人群骚动了一会儿,对面站出来个女生,说是想唱首歌。
俞锦曜只听到了一阵阵的欢呼叫好声,好奇不已,想都没想就朝一边偏过头,眼睛仍是走神般地盯着前方,问到,“说的啥啊没听见。”
“她要唱歌。”
江年的声音淡淡的。
俞锦曜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僵硬地哦了几声,末了又想起什么似的僵硬地说了句谢谢。
女生唱功确实了得,俞锦曜手指一下一下敲着膝盖打着节拍,心说这下终于是如听仙乐耳暂明了。
有同学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举在手里左右挥动着。
背着手转来转去的教官见状,开始指挥着余下的同学一起举起双手挥舞起来。
一双双手臂前前后后举起来,向左的向左,向右的向右,像被狂风吹过的野草,一团乱麻。
教官两眼一黑,指挥道,“训练了这么久你们的整齐度呢?把你们两边同学的手抓好!左!右!左!右!......”
“啊?”一声来自俞锦曜内心深处的不解情深意切地脱口而出。
牵江年的手吗?回去不是他自己把自己的胳膊卸了就是他把我的胳膊卸了。
江年没什么表示,只是随着教官的口令左右动作着。
“那个......”俞锦曜深吸一口气,戳了戳江年。
“左!右!左!右!”劣质扩音器传出来的声音沙沙的,随着教官的走动忽远忽近。
江年依旧没说话,只是右手停下了动作,往俞锦曜面前一伸。
俞锦曜看了看那只骨骼感十足而又白皙修长的手,短暂地纠结了一下,两根手指轻轻捻住了手背。
眼看着教官要走过来了,俞锦曜怕被抓住说不听口令,一个用力往上一抬。
然后他听见江年“嘶”了一声,随即挣了开来。
“在报仇吗?掐我干什么。”江年转过头看着还在状况外的俞锦曜,一把抓起他的手举过头顶。
“左!右!很好就这样保持!”
“哦......对不起。”旁边的人好像终于回过了神来,闷闷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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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是直到回寝之后也没有人的胳膊被卸下来,坏消息则是江年好像以为俞锦曜在故意掐他。
俞锦曜坐在桌前抓了抓头发,隔壁浴室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拉歌时冒了芽的想法在经历了一系列戏剧的发展后终于彻底开花结果。俞锦曜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拿起笔开始唰唰地写起字来。
关上笔帽,他悄悄环视了一圈寝室,林子奇在浴室,陈松在看篮球比赛视频,江年在拆快递。
天时地利人和,俞锦曜随手扯了张卫生纸揉成团,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在经过江年时把纸团朝他身上一扔,随即一个闪身出了寝室关上了门。
几秒钟后,寝室门“吱呀”一声,按照俞锦曜的计划被拉开了。
江年一手捏着那个纸团,一手拉上了门,“你还有什么仇没报完吗?第三次了。”
俞锦曜张嘴正要说话,打好的腹稿却被这句话堵了回去,开始眼神飘忽地盘算什么三次。
“有事就说,不信你是真的就为了来砸我一下。”江年的声音打断了他越来越认真的思考。
611寝室在走廊一侧分叉的最深处,左边是窗户对面是墙。走廊上的一长串感应灯明明灭灭,没有人会走到这里来。
“哦对,”俞锦曜还在疑惑到底是什么报三次仇,但也想起了他把人叫出来的目的,装模作样地把右手握成拳挡在嘴前咳了两声,“我确实有事找你。”
紧接着,他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往前一伸,把一张纸和一支笔递到了江年面前。
江年低头一看,“......约法三章?”
“不错,”见他没接,俞锦曜把东西又往上递了递,“鉴于我们这段时间要住在一个寝室里且平日里来往较为密切,为了维护良好的室友关系,构建友善的寝室氛围,冰释前嫌,如何?”
说完这一串文绉绉的话俞锦曜就闭了麦,眼神死死盯着地面,心说要是江年不接受这份好意就先一棍子把他敲失忆再把自己也敲失忆。
没办法,憋得太难受了,他可不像江年那样能演,只好出此下策豁出去一把。
江年见他一幅受了刑讯逼供的样子,终于高抬贵手把纸笔接了过去。
俞锦曜的字连笔很多,单看每个字都还行,合一起却有些略显凌乱。
纸上的内容内容很简短。
「约法三章
甲方:俞锦曜
乙方:江年
第一,和谐友爱,和睦共处。
第二,不许吵架不许打架。
第三,不许告诉别人我们是一个高中的。」
俞锦曜已经在最底端的甲方处签好了字,似乎是不满意自己名字的笔画太多,写到最后变成了一堆折线。
“我还得当乙方啊。”江年把纸笔递了回去。
俞锦曜没想到他在这种地方抠字眼,忙说道,“别急别急我给您改成甲......”,一看江年却已经签好了字,最后一竖拉得很长。
字挺好看,整的像什么商业合同一样。
目的达成,俞锦曜满意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
江年见他没有别的要说的了,向前一步推开了寝室门,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违约的惩罚呢?”
俞锦曜看着那条门缝大惊失色,一个箭步上去把门拉了回来,用眼神夸张地穿透门板瞪了瞪另外两位室友。
“这个倒是没想好,”俞锦曜皱了皱眉,“你刚签了字就开始想违约的事了?”
“那合同不该一式两份么?就这一张?你保管?”江年还在穷追不舍。
俞锦曜叫苦不迭心说这人法学院来的吧,胡扯道,“对,我想毁约就毁约,少管!”
说罢,生怕江年再多说一句似的,窜回了书桌前。
两分钟后,江年的微信收到条新消息。
【俞锦曜:所以报仇三次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