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年转过头,俞锦曜正堆笑看着他,似乎因为一路小跑的原因额发有些凌乱,有几簇还直愣愣地翘在半空。
江年没说话,拎着书包起身让他进去。
“谢谢谢谢。”俞锦曜忙不迭道。
讲台上的老师已经打开了麦克风,开始中气十足地从欢迎新同学一路扯到如何做好人生规划。俞锦曜抽了张纸擦了擦额角的汗,打开微信回消息。
刚在路上跑得太急,他才发现陈松在群里艾特他一连发了好几条。
【陈松:@Hyperion 兄弟今天没法给你占座了】
【陈松:这教室挤得像马上要跨年倒计时了】
【陈松:或者你敢坐第一排的话可以坐jn旁边他那儿还有空的】
俞锦曜心说嘿这不巧了吗,歪打正着还真坐过来了。
【Hyperion:已落座】
【Hyperion:为了不站着忍辱负重坐第一排了】
夏末的气温依旧偏高,教室里密度极高的人群又将闷热感推向了巅峰。空调还在朝外吐着并不凉爽的风,俞锦曜在老师洪亮的声音里头越来越低。
都大学了,难道谁还抽我回答问题吗?
俞锦曜咚地一声睡倒在了电脑屏幕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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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大学了,怎么还搞这些?
俞锦曜左脸上还有被手臂压出来的红痕,就这样和江年大眼瞪小眼。
他被人戳醒的时候整个人警铃大作地就差直接站起来了,高中的条件反射让他下意识以为被点名了,而残存的一丝理智又告诉他你已经毕业了。
被话筒放大的催眠魔咒不见了,安静的教室此刻格外嘈杂。江年就在这喧嚣的嗡嗡声中侧头看着他。
难道是下课了?怎么没人走?江年看起来也挺困的,难道他也想睡觉戳醒我来给他放风?
俞锦曜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浆糊般的大脑运转着逐渐偏离正常值。
“自我介绍一下吧。”
“啊?”
俞锦曜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呢,江年赶早八路上被小电驴撞坏脑子了?
“老师说教室里睡觉的人太多了,让同学们就近相互介绍熟络一下活跃课堂气氛,也方便之后小组作业组队。”江年看俞锦曜呆楞的样子,怕他真把自己当智障了,慢悠悠开口解释道。
他其实懒得把俞锦曜叫起来再参加这种无聊的活动,但无奈第一排的确不是个好位置。
俞锦曜在一句话里精准地抓到了“睡觉的人太多了”这个重点,窃喜还好自己不是个例。
这种向已经认识的人自我介绍的活动和有些人一起,比如赵岚,一定挺好玩的。俞锦曜可以和他从东扯到西,给自己安二十八个假身份,一直聊到老师说停也还能在台下继续用眼神讲小话。
但这个“有些人”的范畴里,显然不包括半生不熟的江年。
俞锦曜显然不可能真的正儿八经地对着江年自我介绍,太傻逼了,江年也同理。
他闭了闭眼睛,叹了口气。
“你觉不觉得这老师讲话很像老王啊?”
这是他第几次主动找话题和江年聊天了!江礼貌同学不是都说你情商很高很能和人谈笑风生吗?!
“是有点。”
老王,全名王林,是俞锦曜的高中语文老师,同时也带江年所在的文科尖子班。
“也不知道哪个神人给我们班排的课,从高一到高三每学期都是周一第一堂语文,就跟这节课一样。这个一周最困的时候谁能忍得住不睡,我好几次睡着了被老王点起来,同桌就你刚那样戳我......”
江年看着他一板一眼地模仿老王点名的语气,突然发现他左脸脸颊上有一颗小痣。
“你不觉得很吓人吗?”俞锦曜见他没什么反应,暂时中断了模仿秀。
江年耸耸肩,“我以前上课又不睡觉。”
他又补了一句,“现在也没睡。”
“......”
“你可以继续睡了,这个老王看起来不会点名。”讲台上的老师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继续滑起了PPT。江年转回了身子,敲了下键盘。
俞锦曜瞄了眼他的屏幕:“游戏继续”。
难怪好学生上早八水课没睡觉,坐第一排打游戏来了。
不得不说老师的法子确实有效,俞锦曜完全清醒了再没犯过困。
微信里有个群聊一直在刷新消息,是依旧活跃的高中班群。班上的同学在里面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大学新鲜事,有说自己crush了哪位帅哥的,有吐槽室友打呼噜的,还有哀嚎早八灭绝人性的。
俞锦曜刚想打字说高中六七点到校咋起的,突然想起自己半小时前也在酣睡,连忙又义正词严地附和上了。
下课铃响,老师准时关掉话筒,俞锦曜把电脑塞进书包便跟在江年身后冲出了教室,猛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上午的课表满满当当,一行人在拥挤的教学楼里穿梭,又被堵在了只能靠挪着走的道路上,顺着人流匆匆忙忙赶往下一个教室。
“不知道谁设计的这种十多个人一排的座位,我上节课找到的那个位置在正中间,想进去坐着一串人都得起来让我,搞得我下课都不敢出去上厕所!”
陈松还在吐槽上节课人满为患的教室,俞锦曜揶揄他不敢坐第一排总是要付出些什么的。
此时离上课还有十来分钟,教室里已经满了一大半。俞锦曜从手机里抬起头时其他三人已落座,给他留出了最外侧的位置。
俞锦曜盯着江年的侧脸,嘴角又抽了起来。
行吧,再坐他旁边两小时。
高数课的进度拉得非常快,即便是面对初入校园的大一新生,老师也没有作过多的寒暄与介绍,没多久黑板上便已满是密密麻麻的板书。
俞锦曜在平板上唰唰地记着笔记,还分神瞟了眼笔杆子快挥出残影的江年,心下感叹了句不愧是文科生的手速。只这一下时间,老师已抄起了黑板擦,他又慌慌忙忙赶在一行行式子变成飞扬的粉末前拍了张照。
十二点下课铃响起,俞锦曜双眼木然地随着人潮涌进了摩肩接踵的食堂。
直到回到寝室瘫在床上,俞锦曜才终于浑身卸力地长叹了口气。整个寝室都静悄悄的,就连军训时一天午觉没睡的江年也蹬着梯子爬上了床。
俞锦曜两眼一闭,昏睡过去前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为什么上了大学也这么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