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宣面露不悦,又不好隐瞒:“……是有两人,却都是家中自幼养大的丫鬟,无依无靠,身世可怜,由母亲做主才到了我房中,自是不会妨碍到扶姑娘。”
秦酽“啧”了声,扫视他一圈:“公子已及弱冠,一无功名,二无才学,三无私产,靠着祖辈基业才得以乘香车,居宅邸,蓄美婢,说起话来倒是一幅正人君子的模样,私下却连房中几人都要母亲做主,倒不知你是凭着什么,说出这番话。”
江文宣看着这不知从哪出来的下人,咬牙道:“你不过就是区区一奴才,功名、才学、私产你又有多少,怕是还要旁人施舍才能活下去,有什么资格与我这般说话?”
“是啊。”秦酽往后一倚,冲他笑道:“我就是个奴才,江公子与我比什么?”
江文宣气得转头看向扶香,质问道:“扶姑娘,你就是这样管教下人的吗?”
扶香挠挠鼻尖,小声道:“他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说着,眼见江文宣的脸色愈发难看,她连忙拉起秦酽,朝外唤了声:“停车。”
“这也快要到了,我们就不叨扰江公子了。”她从荷包里拿出几文钱,不舍地放下:“这是车费。”
江文宣胸口有些疼,没搭理他们。
扶香就拽着秦酽一溜烟下了马车,刚下去就瞪了他一眼:“你乱说什么?”
秦酽很是无辜:“实话实说也不行吗?还是说你真对这位江公子动心了,想答应他?”
扶香拧了拧眉,有点想揍他的冲动:“你被打成那样,是有原因的。”说着,叹了声,继续往镇上走。
秦酽耸耸肩,瞥了眼不远处往前走的马车,黑靴不经意一抬,踢起了一颗碎石子,往前飞去好巧不巧地卡在了车毂里。
马车走了几步,蓦地停住,车毂抖了抖,整个木轮掉了下来,随即哐当一声,车厢摔了,里面传来一声惊慌的惨叫。
他满脸同情地叹了口气,故作无事地追上了扶香。
直到两人到了青丰镇,马车都没赶上来。
两人先一道去了医馆,大夫先后诊过脉,都没有大碍,便只开了几贴滋补的药方。
扶香拎着药,瞥了秦酽一眼,道:“你自己去铺子添置几身衣裳,这里掌柜都认识我,待会我再去付银钱。”
秦酽早早就想寻借口脱身,当即点头应下。
她忽地想起来一桩事,忙叫住他:“对了,那床被褥若睡得不习惯,便买一床。”
少年的背影停住,耳垂有点红,说话也有些结巴:“习、习惯。”说完,几步就没影了。
待他走后,扶香随意采买了些物件,先寄放在铺子里,便从小巷里七拐八弯到了小院门口,她往四周看了圈,便伸手叩门。
里面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院门大开,楚泽时朝她露出了笑意,一身澄蓝衣袍被风吹起,他看着她,语气缱绻道:“扶香,你来了。”
略略算来,两人已有一年未见,寻常只能寄几封书信。可薄薄几张纸,怎可能将话说完?
扶香转身将院门关上。
她和苏禾自母亲逝后,就被送到了荆州府。
荆州是先帝亲弟燕王的封地,自平隆十三年后先帝过世,燕王居封地不出,常年盘踞一方,膝下唯有楚泽时一子。
因着长辈间的交情,她、苏禾还有楚泽时三人一同长大,只是表姐内向寡言,不喜热闹,常一人独处练武,她和楚泽时待在一块的时间就更长些,也更亲近些。
一路过来,楚泽时帮她良多。
楚泽时敛下惊喜的神情,只温声道:“这里不比荆州,多雨湿冷,尤其是这种春夏交加的时节,冷暖反复,也不知你在这住得习不习惯?”
她回头看他,只一笑,眼尾就弯起来:“起初有些不适,如今住惯了,便觉得还好。”
楚泽时带着她到屋中坐下,端了杯香茶给她:“我这次过来只是顺路看看你,待不了几个时辰就得走。扶香,不如……你这次与我一道回去吧。”
扶香只饮了一口香茶就放下,闻言摇摇头:“如今还不行,再过些时日吧。”
楚泽时自知拦不住她,轻叹了声:“罢了,由你吧。”说着,又忍不住絮叨:“只是你孤身在外,事事都得小心些,若惹了什么祸事,莫要纠缠,记得给我送信。”
她又忍不住笑,浅青色发带在洁白颈间轻晃:“你忘了吗?表姐在我身边呢,有她在,不会有什么祸事的。”
他面露无奈,揉了下她的头顶:“那也得小心些。”
两人没说多久,竹石就站到了檐下,低声道:“世子,时辰来不及了,马车在外面候着了。”
楚泽时不悦地看了他一眼,也知此行本就多耗了许久,一刻都耽误不了了,还是起身一直将扶香送到了巷子口。
分别前,他仍没忍住,道:“上次我与你说的事,莫要忘了。”
扶香动作微滞,轻声应下道:“我会好生想想的。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楚泽时又揉了揉她的头顶,几缕发丝凌乱飘在了空中,“那我走了,照顾好自己。”说完,他又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
她站在巷子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
忽地,肩侧被拍了下,唤她:“扶香。”
有人摸着她的发带,缠绕在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