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香与往常颇为不同,自顾自埋头吃饭,一个字也不说。秦酽却颇为好心,时不时夹些菜到她碗里,且颇爱吃那碟被炒焦的菜。
苏禾一觉睡醒,见到此幕,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离开了月余,他们两人之间怎地这般古怪?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会,而后问道:“扶香,那些茶团制得如何了?”
扶香正埋头挑拣着碗中多出的几块肉,暗自思忖上面是不是被下了毒,阿贵才夹来给她的。闻言回道:“半数都已好了,等过几日取些山泉水,再煎些尝尝味道。”说着,她犹豫地咬了一口肉,余光却扫到阿贵毫不遮掩投来的眸光,不由得一呛。
她咳了几声,身旁人立刻递了茶水,便闷头喝了。
秦酽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关切:“慢些吃。”
虽是他亲手做的饭菜,心急些也正常,可也不至于呛到了自己。往后好生求他几声,倒也能为她再做一回。
扶香顺了呼吸,看了眼手中的茶盏,忽地反应过来这是阿贵用过的,一时双颊涨红,唇上发烫。
苏禾也皱眉道:“小心些,莫要吃得太急。”今日这饭菜也不知是不是徐婶做的,这般难吃,难以下咽,味同嚼蜡,怎地还能呛了?
扶香垂着睫,低低应了声,便埋头扒饭了。
*
春意渐浓,花叶伸展,隐约已升起了夏日的浮躁。人们的衣裳愈发轻薄,顺着山涧清凉的轻风,拂起耳畔碎发。
扶香和秦酽一道去取山泉水。
刚出院门,两人并肩而立,秦酽偏头看她道:“那地在哪?”
扶香穿了身脆青襦裙,同色发带垂落在肩侧,在脑门后晃来晃去。她抱着一置水的铜罐,寻着记忆,思索了会道:“离后山密林不远,那里有一处山涧,很适合用来煎茶。”
秦酽点点头,将她怀里的铜罐拿了过去:“东西我来拿,短腿兴许能走得快些。”
扶香拧起眉,气恼地瞪了他一眼。而后赌气似地,她大步流星,近乎小跑般迈起了脚步,将他远远甩在身后,只留下了一飞快的残影。
少年看着她圆鼓鼓的后脑勺,不由笑了声,几步追了上去:“这么容易生气?”
扶香不理他,继续往前走,蓄意拉开了一截才扭头道:“短腿走得快点,别耽误我回去吃饭。”说完,怕他追上来,又闷头往前走。
秦酽眉眼舒展,想再追上去,又被她真的生气,只得刻意离远了一截。
就这般的速度走着,激烈的水声很快传了出来,没一会就到了山涧处。
扶香停下了脚步,怔愣地仰头看那山涧,约有几人高,蒙着一层郁郁葱葱的深绿色,流水从高处溅落,水声如雷,浩浩汤汤,猛然落了下来,就算她离了这般远,身上都被溅了好些水。
十几年光阴,变化颇大,怪不得村里如今没人提过这地方,都只在中下流取用溪水,若为着好些的口感煎茶,取一罐水颇为费事。
秦酽拎着铜罐,终于走到了她身边,见着此景挑眉道:“山上还有这种地方,你打算怎么取水?”说着,侧眸看她,见她脸颊湿润,眼睫处都沾了点水珠,煞是潦草。
他面上不由多了点笑意。
煎煮茶叶时,水能使茶香更甚,茶圣陆羽曾在《茶经》中有言“其水,用山水上,江水下,井水下。其山水,拣乳泉、石池漫流者上,其瀑涌湍濑勿食之”,扶香自是想取瀑布一旁漫涌的泉水,她擦了下脸,将他手里的铜罐拿了过来,打开铜罐接水。
只这处瀑布迅急,水花四溅。没一会衣裙就湿了大半,从颈处蔓延至锁骨,双袖湿透,脆青衣裙紧贴在肌肤上,与白皙肌肤相衬,虽是不透,但隐约可见少女窈窕身形。
秦酽只抬目看了一眼,耳根就红了个彻底,眸光慌乱地挪开。而后沉默半晌,他上前,夺过她手里的铜罐,声线有些古怪:“你离远些,我来吧。”
扶香被推到了一旁,但她对笨手笨脚的阿贵不太放心,旁观一会,拧着眉道:“往左边一点,别碰到旁边的青苔和碎泥,也别接到瀑布的急流。你拿稳些,小心,别把我的铜罐摔碎了。”
秦酽依话而行,可心思混乱,难合她的心意。
她凑得近了,伸手推动了下他的手臂,让铜罐正好接住流水,少年下意识转首,正对上她的侧颊,水声震耳,咫尺之距,那股似有若无的馨香扑在他的面上,宛若一段细绸般将脖颈系紧,喘不上气。
乌睫颤动得愈发快,他往侧旁一避,脚底湿泥滑动,猛地往溪水中摔去。
扶香一惊,下意识拽他手里的铜罐,可也扑了个空。
两人一道摔在了溪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