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酽随口道:“方才去了一趟镇上,将信寄了出去。”说着,他进了伙房,将饭菜热了,端来给她。
扶香带着点余困,胃口平平,又对他的手艺没甚期待,捏着木箸半晌没吃进去几粒米。
秦酽见状,伸指扣了扣桌面:“快些吃,在这数米粒呢?”
“知道了知道了。”她敷衍道,忽而心中一动,状似随口问道:“阿贵,以往你在府上时,可曾听秦小侯爷提过燕王世子?”
秦酽乌眸蓦地一冷,透着厌恶,他收敛了下神情,语气散漫道:“倒是没听小侯爷提过。你打听他做什么?”
她讪笑了声:“好奇,我就是好奇。听说燕王世子为人谦逊,温润如风,待身边随从也亲厚大方,较之秦小侯爷好了不少。你想没想过去他那?”
少年睨她一眼,脸上笑意有些凉:“我若记得没错,前些时日你快将秦小侯爷说成了山中老妖,人人唾骂,怎地对这位燕王世子印象就这般好?”
扶香眨了眨眼:“传闻,我听旁人说的。”
他冷笑一声,垂目看向仰首与他对视的少女,那眸光澄澈似泉,浸满恳切,神情隐隐透着期盼,嘴角还沾了一颗米粒,升起的气性莫名消了大半。
算了,何必和她计较。
他伸指敲了下她的脑门,淡淡道:“少听旁人胡说。”说完,就出了伙房,擦洗那几双沾泥的鞋了。
扶香摸了摸微红的额头,愈发愁苦。
瞧这模样,估摸阿贵也受了秦小侯爷的影响,对楚泽时没什么好印象,肯定不会愿意去荆州府的。
她该如何在其中转圜呢?
心连着胃,扶香没吃多少,她看了眼院里劳碌的人,主动将碗筷收整了,才回了屋里,打算睡一个回笼觉。
刚关了门,就见窗上站着两只雪白的鸽子,一肥一瘦,站在一块,盯着她看。
又是过来讨食的。
扶香洒了把粟米,它们立刻梗着脖子开吃。她趁机摸了它们两把,就见胖鸽子脚上绑着的那木管,打开来看,才见是楚泽时寄来的信。
信纸被慢慢展开,露出全部字迹。
瞬间,她慢慢睁大了眼,惊慌地看着信上内容。
他说燕王病情大好,不需他陪侍在侧,最近荆州府也无事,便打算来山中住些时日,到时与她一道回去。如今他在赶来的路上了,骑了快马,随时都有可能到!
怎么办?
阿贵该怎么办?
……
门外忽地响起一阵叩门声,传来秦酽的声音:“扶香,出来一下,我有事寻你。”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连忙将那张纸收了起来,走过去只将房门推开一条小缝,问道:“怎么了?”
秦酽轻咳了声,有些心虚,半晌才拎起那双绣花鞋道:“你的鞋不小心坏了。”
这双鞋上面绣了几颗小珍珠,鹅黄色的料子,绣样是一只猫,长得和大侠颇为相似,是她最喜欢的一双绣花鞋。因踏过下过雨的山路,沾了好些泥,颇为难洗。方才他用力有些大,扯掉了珍珠。
“可能是之前就坏了,正巧到了我手里才断开的,那几颗珍珠也不见了。”他抬目看她一眼,妥协道:“实在不行,我想办法再缝回去——”
不待他说完,扶香实在没耐心听,快声打断道:“没事,坏了就坏了,扔了吧。”
以往无论秦酽弄坏了什么物件,她都要以此为借口念上好久,还要将那几个铜板的工钱一再克扣,如今不仅没半分生气的模样,反而十分急迫,像在紧张什么。他不由眉心一皱,往屋里看了一眼,警惕道:“你在做什么?屋里不会是藏了什么吧?”
“没有。”扶香条件反射地否认:“我就是困了,没睡好。”
她生怕他不信,露出困倦的模样打了个哈欠:“你别过来了,我要在歇息一会。”说完,“啪嗒”一声关上了房门,力道之大,将少年耳边的碎发都吹了起来。
秦酽不由看了眼炙热的烈阳,睡到这时辰,怎地还会困?
*
扶香手里还捏着那张纸。
纸上折出了一道道皱痕,被她摊在桌上,反复地看,可怎么看,字迹也不会变,恐怕最迟明日楚泽时就要到了。
她趴在桌上,唉声叹气。
忽地,余光一扫,那两鸽子还站在窗边吃粟米,体态偏瘦的那只鸽子腿上似乎也绑着东西。她眉心一拧,伸手逮住鸽子,拿下了它腿上的东西。
缓缓打开来看,也是一封信。
还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