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辙响起,往两旁退让了。
秦酽扯着缰绳,掠过他们往前走,可余光一扫,忽见那马车中,露出了一截姑娘家白玉似的腕,晃在光里,正小心地将那被扯破的车帘放好。
待走了好一会,他似有所感,忽地开口:“除了楚泽时,马车上还有何人?”
刘全胜想了想道:“听说这次燕王世子来长安,是为了向卫太后求一道赐婚懿旨的,马车上除了他,应就是那位姑娘了吧。”
他眼露厌恶,不再多问,转而道:“浮梁那边有消息了吗?”
刘全胜一时噤声,半晌才摇头道:“还没有。”
少年握着缰绳的力紧了几分,眼中是一闪而过的失望,而后他不再停留,快速驾马往侯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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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巍峨,层层寂静,一层又一层的朱红回转,护着一座座雍容华贵的殿宇。马车停在了宫门口,卫太后身边的善泓姑姑恭贺多时,一路领着两人进了太和殿。
“太后近来被朝中琐事恼得头疼,方才小憩刚醒,听闻世子到了长安,忙遣奴婢过来相迎。这位就是扶姑娘吧,果然瞧着与世子格外登对。”
善泓年过四十,圆脸生得宽厚亲和,看人就笑,一双圆眸却锐得似刀。
楚泽时笑意始终温和,挡在扶香身前,搪塞着应付了几句。
待进了太和殿,恍若进了整座皇宫最寂静肃穆的地方,宦官脚不起响,宫女持扇轻晃,围着高高座上一华贵娘娘。
卫太后三十余岁,眼皮微阖,面带倦色,闻声抬起眼帘。
两人跪下行礼,得了一道淡淡的“平身”。
起身间,一路缄默的扶香终于抬起了眸,只瞧一眼,就被上首那尾指金光熠熠的护甲吸引了目光。
当今卫太后行事果断,手段专横毒辣,染了满身罪孽,人人所唾之余,却又不禁赞扬她情深义重的美名。
多年前,先帝病危弥留之际,卫太后悲怆难忍,跪伏于塌前,看着先帝青白交加的脸,竟欲服毒,直接随其而去,可又心忧太子年幼,难当大任。于是她当着一众大臣的面,提起匕首,割下了自己的尾指,让它代己同先帝陪葬。
传言,银刃落下,鲜血四溅,染红了先帝整张脸,截断的尾指落在榻旁,这才让先帝咽了最后一口气,满殿跪伏的重臣面面相觑,也说不出话了。
往后数年,卫太后独揽大权,尾指上的护甲鲜少在人前脱下。
卫太后小憩刚醒,勉强提起精神道:“自打先帝走后,燕王就再没回过长安,如今见着你,倒让哀家想起了往事……”说着,她轻轻笑了声:“这几年身边人一个个走了,也没几个亲近的,夜梦旧事,哀家倒很是挂念他们,世子回去莫忘了告诉燕王和燕王妃。”
这燕王是为先帝同胞弟弟,常年居于荆州,虽势大却也未曾生出什么祸端,如今贸然派世子进京,不知是何意思。
楚泽时面容肖似其母,谦谦而立,身边的姑娘眉眼低垂,身姿亭亭。她只打量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楚泽时面不改色:“数年未归,父王也极其思念长安,只是要务缠身,才让我与扶香一道来觐见太后,也想从太后这儿求一道赐婚圣旨。”
卫太后微微讶异:“成婚?”
“扶香的母亲曾予家父有救命之恩,可惜了一场意外……才让扶香幼时失恃,被迫在荆州府长大,父亲早想将她许配于我,可扶香家中无人,缺了父母媒妁,终不得圆满。我此番入长安便是想向太后求一道赐婚懿旨,好让扶香名正言顺地与我成婚。”他说着,温润的眼眸中浮起了情意,侧首脉脉地看向扶香。
卫太后兴味道:“你倒是心细。”
扶香脸上露出些姑娘家的羞涩,抿抿唇上前道:“民女身处荆州多年,常闻太后盛名,便觉是个身披锦衣圣人心的贤后,如今一见,才知所言半分没错。早有听闻太后喜茶,民女亲手所制茶团,特意带来了长安,还盼着娘娘能品鉴一二。”
卫太后这才正色看了她一眼,默了半晌,抬起护甲道:“难为你有心了,善泓。”
宫女将锦盒递到善泓手中,因着太后喜茶,殿侧常年放置一烹茶木桌,善泓将茶饼取出,直接递给了奉茶宫女,让她煎来给太后尝尝。
文火炙着茶饼,一缕清冽含雾的茶香慢悠悠地飘荡在殿中。
炙茶、碾茶、罗茶、调盐、投茶、育华,再到分茶,需得好一会功夫。
两人得了座,陪着卫太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话来,但大多是卫太后询问荆州和燕王事宜,楚泽时不紧不慢地回着,倒也算安宁祥和。
直到殿外有小宦官匆匆而入,禀告道:“娘娘,秦小侯爷求见,说是有急事,正在外面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