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着她耳垂的指骨往下滑,勾住了她的下巴。他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道:“你退了和楚泽的婚约,好不好?”
说着,他眼尾轻垂,下意识往前凑,覆了一层水色的红唇几乎快要碰上她。
可与这不过几个拐角的长廊处,一道淡蓝身影缓步往这处来,只需几步,就能将这情景看个清楚。
眼见少年越靠越近,怀里的猫睁圆了眼,忿忿叫了声。
扶香霎时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刚好,楚泽时走到了长廊的另一头,抬眼一看就见两人站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笑意微凉,走到了扶香身边:“舅父多问了几句母亲的事,耽搁了会,我原以为你已经走了,怎么还在这?”
扶香惊慌未消,语气勉强:“遇到了小侯爷,说了会话。”
秦酽笑意乍消,一双眸似是阴冷的蛇瞳,看向他们靠在一块的肩侧,半晌才道:“世子怎么这般草木皆兵?难不成是怕扶姑娘变了心,离你而去?”
楚泽时看他一眼,道:“我又不是小侯爷,怎可能有人弃我而去?再且我的家事,也不需小侯爷置喙。”说完,他带着扶香越过少年而去。
只是身形相掠时,一点细微的叮当声轻轻响起,像是转瞬即逝的烟火,很快就没了声响。
楚泽时神色微凝,回首对上少年冰冷投来的视线。
他心里猜忌顿生,那铃铛,他没扔?
*
夏日渐浓,在长安城住下后的数日,卫太后常唤扶香入宫作陪身侧,待她颇为亲近,却也未曾提起赐婚诸事。
太和殿中,卫太后刚批了折子回来,脸上透着疲态,用戴着护甲的左手轻揉着额角。
如今的朝中,陛下无权无势,自幼活在卫太后的掌控中,其生母也不过一寻常妃嫔,没有外戚相帮,唯有几个心念正统的忠臣护着,与一只待人喂食的笼中雀没什么区别。
而卫太后独揽政权,就连收上来的折子从李相手里过了一圈,剔出有用的,再交由她过目。
说起来,这卫太后对李相颇为倚重,一人掌权,一人做事,两人关系犹如池水和游鱼,缺了池水,鱼儿活不了命,离了鱼,水池就没了生机,倒叫太后的亲母家,卫家都怀了几分不平。
卫太后脚步缓慢,几个宫女跟在她身后,怀姝公主挽住她的臂弯,一幅亲昵姿态,笑着说什么趣事。
扶香早早听候,等在殿里,见到两人便俯身行礼。
卫太后想起昨日召了扶香入宫,吐出一口气道:“正巧你在这,哀家被朝中那些琐事扰得实在烦闷,你去煎些热茶来,哀家喝了,心里也能畅快些。”
这些时日,卫太后颇喜扶香的煎茶手艺,几乎次次唤她入宫都是为此,她便也习惯,坐在案旁开始碾茶。
围在太后的四个宫女选出夹了红纸的折子,又捧着递上前,卫太后懒得去看,闭目让善泓捏肩揉额。
卫姝随意挑了几份,边翻边道:“陈尚书怎地日日上折子嚷着要选后?昨日念,今日催的,这般心急,莫不如自己滚了龙床,万一黑灯瞎火的,真就看准他了。”
底下的扶香将茶水盛出来,对这些话却早已习惯。
这段时日在宫中待着,公主的脾性她也算摸准了五六分,自幼宠爱加身,口无遮拦,从没有什么顾忌。但有卫太后在,自是没人敢挑卫姝话里的错处,听到也就当成一阵风,任其飘一飘,不敢过脑子。
卫姝捏着折子,颇为不痛快:“我瞧这些人憋了一肚子坏水,这才接二连三地嚷着选后。”
陛下今岁十八,要不了几年就至弱冠,若是此时立后,就等于给了那些老臣话口,将大权送还给他。
卫太后一言不发,只是睁眼看了看那鎏金护甲。这护甲,宫人、亲信乃至是怀姝都不能轻易相碰,而对她而言,是屈辱更是新生,用命博的东西自不会拱手相让。
她淡淡开口:“怀姝,陛下诸事,岂是你能议论的。”
卫姝小声地哼了声,却没半分怯色。
此刻,殿内宫人皆是太后亲信,垂首不语,唯有扶香一个外人,可不知为何,卫太后从不避她,不知是太过放心还是存心试探。
扶香神色平静,将制好的茶水双手奉上前:“公主年纪尚小,率性直爽,多说些话也是常事,太后不必如此烦忧。”
卫太后抿了口茶汤:“让哀家烦扰的何止这一桩事。”
卫姝有心哄她,回忆了一番道:“前几日儿臣听闻太液池中的荷花快开了,正巧今日天高气爽,太阳也足,母后不如一道出去转转。”
如今方才五月出头,自不是荷花应开的时节,花匠精心呵护而成,这才显得有几分稀奇。
扶香眉尖一皱,抬目看向怀姝公主,却只见一张娇艳如花的面庞,笑意盈盈,似是没有任何旁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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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液池广袤阔大,朱栏雕楹,叠石为山,遍植芙蕖、蒲苇,凉风扑簌簌地吹响岸边叶片,一片青绿交错,正是由春入夏的好时节。
一道瘦削身形正从太液池处,快步往太和殿而去。
刘全胜走不过他,急匆匆地追:“小侯爷您慢些,等等奴才呀!左右这一时半会也来不及了,扶姑娘早您一个时辰就到了,楚世子也是半刻钟前进了宫,就算赶上,小侯爷您总不见得直言让太后不赐婚吧?若传出来了,只怕什么名头都要往您身上扣。”
“唉!饶奴才再多几句嘴,小侯爷您若真拦了赐婚,就真有些不地道了。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奴才瞧扶姑娘和楚世子感情甚笃,和和气气的,倒也不像过不到一块的模样……”
“不过换过来想,他们两人的婚事没了,小侯爷您娶了扶姑娘,这一桩换一桩,至多换了个新郎官,应是不算毁人姻缘吧?”
少年额角青筋跳了跳,再也忍不住,扭头斥道:“闭嘴!”
“谁说我是为了她进宫的?”
刘全胜立刻抬手打了下嘴角,谄笑道:“奴才多言,奴才多言。”
近来小侯爷令人日日盯着燕王府,就是要瞧赐婚的动静,但进宫的一直只有扶姑娘一人,便就相安无事地过了一段时日。直到今日扶姑娘刚入宫,楚世子紧跟其后也来了。
小侯爷面上不说,走得比谁都快。
这话说得谁信呀?
刘全胜讪笑了声,刚打算弥补几句,忽然神色大变,瞪大眼睛指向太液池一角,“小侯爷,那!您瞧!”
秦酽顺着指引转身,微眯眼打量。
两人站在树荫下,距此数丈外,太液池旁。
三个宦官蒙面,目露凶色,手持利刃,围攻中心一名蓝衣男子。起初尚能算势均力敌,可人多势众,渐渐地,蓝衣男子落了下风,甚至一不留神,左肩、胸侧、后背都中了刀伤,淌了半身血痕,颇为可怖,被三人缠斗着,怎么也脱不了身。
待他一转身,看清了脸,才发现是那楚泽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