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见微不喜欢楚声晚。

或者说，陶见微很讨厌楚声晚。

进入娱乐圈这么多年，陶见微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温润的、热忱的、精明的、孤高的……但将散漫、桀骜、轻佻与无礼自然地融合在一身，且毫不掩饰的，她只见过楚声晚一个。

也只有楚声晚一个！

所以面对楚声晚，陶见微有什么说什么。

而她的那句话落下，像一块冰砸进看似平静的湖面。

楚声晚瞳孔微缩，定定地看着陶见微，看着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厌烦。

时间再次被拉长，却又与方才那暧昧懵然的停滞截然不同。

这一次对峙，是积怨在极限距离下的骤然摊牌。

“为什么？”楚声晚问。

圈里讨厌她的人很多，没有人像陶见微这样毫不掩饰。

楚声晚不是一个会自省的人，遇到的所有问题，都会从别人身上找答案。

可这么多年，通过对陶见微的观察，她明白一个道理，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的。

对于她的疑问，陶见微从来都是忽视处理。

这次也不例外。

她完全忽视楚声晚，只顾着往前走。

到了小亭子，陶见微四处看看，闲亭流水，山青竹深，好不美丽。

她满意点头。

“剩下的照片，在这里拍摄吧。”

楚声晚心中琢磨她的态度，对于在哪里拍照，根本不关心。

“好。”

她走上前，自然地握住陶见微的手，开始第二张照片的拍摄。

两人拍照的空隙，直播间里两家粉丝无数，飞过的弹幕夹杂着cp粉和乐子人，无数内容飘过，多的连人都挡住了。

【陶见微有病吧？！录节目呢说这种话？基本的礼貌和职业素养呢？】

【虽然但是，我们微微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某些人自己行为不当，还不让人讨厌了？】

【真是开了眼了，第一次见有人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感觉陶陶是真的生气了，之前虽然也冷淡，但没这么……尖锐。楚声晚真该死啊！】

【啊啊啊啊啊打起来打起来！（不是）这宿敌感太对味了！爱看！多来点！】

【上一秒还搂腰贴脸呼吸交织，下一秒就‘你令人讨厌’，这极致推拉！这相爱相杀！我磕疯了！】

【俗话说的好，没有无缘无故的讨厌，尤其是陶见微这种级别的大美女对另一个大美女的‘讨厌’……姐妹们，细品，细品啊！】

【虽然但是，两个人颜值都好高，吵架画面都像电影截图……】

【纯路人，感觉陶见微有点太较真了，录节目而已；楚声晚嘛，看着是有点‘欠’，但也不至于被当面这么说吧？】

【说起来，我真的好奇她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两个人会是死对头？】

……

最后一个问题消失在无数弹幕中。

接下来的两张指定合照拍摄，陶见微彻底切换到演员模式。

她收敛所有真实的情绪波动，将楚声晚视为需要配合完成镜头的搭档。

每一个走位，每一次触碰，陶见微的脸上的笑容都精准地如同测量过一般，冰冷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反倒是楚声晚，在陶见微专业应对下，显得有些不那么专业了。

在陶见微以一种脆弱感的姿势靠近时，楚声晚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竟有片刻的失神，握着她的手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呼吸似乎也凝滞了半拍。

陶见微眼睛一眨，当做没发现她的反常。

拍完一组后，摄像师看着照片微微皱眉：“楚老师的眼神……也稍微有点飘。要不要我们再来一条？”

陶见微走过去看照片。

照片里，她的姿态完美，可楚声晚那瞬间的凝滞和游离，让整个画面的情感连接出现了断层。

【宿主，楚声晚刚才绝对是看你看到走神了！】系统兴奋尖叫，【拿捏楚声晚，简直和呼吸一样简单。】

陶见微心底嗤笑，【怪不得楚声晚出道以后不在演戏，改行做歌手。她这个素养，演戏也是祸害别人。】

“抱歉，”楚声晚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点罕见的疲惫，“可能有点累了，状态没跟上。我们休息一下再来吧。”

摄像师迟疑着看向陶见微。

陶见微点头，“行啊，那就听楚老师的，休息后重新来。不过……”

她话锋一转，抬手点点腕上的手表，“提醒一下，现在已经下午四点半，我们的任务还有很多，不知道楚老师要休息到什么时候？”

“对不起，给我五分钟。”

楚声晚说完，转头离开。

陶见微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眼底隐匿着不屑。

楚声晚，不过如此。

陶见微不再关注楚声晚，转而和摄像师认真商量起后面的拍摄。

“从刚刚的照片里看，背景需要换一下。”陶见微四处打量，最终选定一处，“这里吧，一会儿江面上有船只经过，最好能拍到。”

“没问题。”

商量妥当，陶见微这才看向楚声晚，她站在不远处，双手揣兜，安静地看着泛着涟漪的水面。

隔着距离，陶见微不能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但能看出她此时不是很高兴。

【你要不要去安慰两句？】系统提议，【刷一下她的好感度，方面后面任务。】

【不要。】陶见微毫不犹豫，【我怕我忍不住骂她。】

善解人意，从来不是她的人设，尤其是对楚声晚。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楚声晚还在原地未动。

陶见微数着时间，五分钟一到便打算过去叫她。

然而陶见微刚迈出两步，却见楚声晚已经转过身，朝她走来。

“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了。”楚声晚走到近前，恢复成以往的游刃有余，“我们继续吧。”

陶见微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不由得叹息。

有点可惜，失去一个损楚声晚的机会。

“好。”

楚声晚状态回归，最后的两张照片拍摄得异常顺利。

十五分钟后，两个人已经进入下一个环节。

去小吃店的路上，陶见微拿着照片，垂眸审视着刚刚出炉的几张作品。

陶见微嘴角一撇，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啧，表情僵硬，眼神空洞，肢体语言虚假得像是橱窗里的人偶模特。尤其是这张，”

她抽出其中一张照片，指尖点在楚声晚的脸上，“知道的我们是在拍温馨互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刑讯逼供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