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子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短短六年,他已翻身成了科技新贵?
孟秦书将身上的羊毛披肩拢紧了些,换了一条腿交叠,目光落向那头正被几位不知是名媛还是明星围住的靳子煜身上。
他依旧温文尔雅,只是多年不见,他身上似乎添了几分疏离清冷的气息,不知说了什么那几位姑娘的脸色微微透着窘意,兴致索然地悻悻离去。
——好熟悉的套路。孟秦书不禁想起前阵子看过的那部叫《霸总和小娇妻》的短剧。
在她记忆深处,靳子煜物欲极淡,身上的衣物鞋履常常穿到褪色、磨损也舍不得换。可若是他真正需要的东西——比如一台昂贵的笔记本电脑,或是某种专业仪器,哪怕价格惊人,他也会想方设法买回来。
大学时鼓励学生创业,也提供了不少平台,可靳子煜对自己的人生规划异常清晰。他从不考虑创业,而是把所有心思都投入在研究上。
不过,他持续参加各类大型竞赛,尤其是国内外知名企业举办的计算机、人工智能赛事,奖金丰厚,而他几乎每次都能斩获奖项。也因此,不少公司对他青睐有加,纷纷抛来橄榄枝。
但靳子煜每一次都礼貌地回绝了。
他的目标一直很明确:是让自己的研究能真正惠及需要的人,并能像他父亲那样,走上讲台,传道授业,培养出更多优秀的人才。
那时候,她特别倾慕他这份纯粹而远大的理想,好喜欢他,好喜欢他。
孟秦书移开视线,无端轻叹一声,忽然心念微动。她直起背脊,修长莹白的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真皮沙发扶手——
换个角度想,若不是当年她提了分手,这个男人是不是也不会憋着那口气,一路跃升,走上人生巅峰?
这么看来,那场分手,倒也不算坏事。
距离宴会正式开场还有半个小时,宋晚摇晃着装有香槟的高脚杯,透过微光晃动的液体看着那个脸庞白皙如玉,五官端正立体的年轻男士,身上这件略宽松的藏蓝色休闲西装也藏不住那精瘦线条流畅的腹肌,配上这股温文尔雅的气质,毫不夸张地讲这宴会厅里无一人能及。
“你们看他戴的那块手表,智能表……还有他这件外套不是那啥牌子,不到一千块吧……”
“你懂什么?越是真正的老钱,越低调。”
“也是……出现在贵宾席位上的,哪个不是家里有皇位继承的太子,就是……面生的很,你们谁认识是哪家太子爷”
侧旁那几位来表演的女星掩唇八卦那个人。宋晚往她们脸上斜了眼,扯了扯唇角哼哧笑了声。
真是,少见多怪。
侍者从前方经过时,宋晚将手中的香槟往托盘上一放,踩着那双恨天高“蹬蹬蹬”地走了过去。
靳子煜不是没有察觉到各路投来的目光,但他的余光始终落在那道身影上——那个仿佛身体不适,几度调整坐姿,却依然专注地望着他的女人。
她今天美得有些刺目。或许是因为刚才电梯里的顶灯太亮,也或许不是。总之门开那一瞬的光,的确晃得人眼涩。
虽说分开已有六年,但他真正对她音讯全无、见不到她这个人,其实也不过三年。后来她成了大明星,广告、剧集、电影,连同学生之间的议论,铺天盖地袭入他的生活,想避也避不开。
可那终究是不一样的。屏幕里的她,他可以只当作一个遥远而陌生的演员;但当她就这么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时——首先她是真的,其次,那些早已被他深埋进旧时光里的一切,又如同顶破冻土的嫩芽般,鲜活地重返眼前。
“我说我玩腻了,你是听不懂吗?”
“小书.....小书,你再玩玩我,接着玩我.....”
“靳子煜如果你有自尊就离我远点。”
“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从来没有。”
眼前的深红色舞台骤然变得有些迷离,靳子煜眨了眨眼睛,视野刚恢复清晰,就见一个穿薄荷绿抹胸裙,看上去清纯靓丽的女人,挑着红唇,从左侧朝他走过来。
宋晚侧身让过一人,转身时,对上那位先生的眼睛。她大大方方接住他的目光,更加从容不迫,直到停在男人身侧。
她微微躬身,语音柔软婉转:“先生,不知能否请您去旁边跳一支舞?”
声线干净,姿态自然,任谁听了都觉得只是寻常邀约。
很少有人会直接拒绝。
靳子煜仰起脸,余光里孟秦书摘下了羊绒披肩。他唇角微牵,牵起一丝淡雅的弧度,问:“这位小姐邀请我,是因为觉得这里其他人不愿意和我跳,所以来安慰我吗?”
宋晚往他靠在沙发边上的那根手杖看了眼,目光更添真诚和善意:“先生,您说对了一半。我确实注意到了您,并且觉得,如果因为一个小小的不便,就让您错过今晚所有的乐趣,那会是这个夜晚的遗憾。”
在这里的都不是寻常人,同等条件下,这位身体不便的先生想来会有一丝自卑,礼貌温和,想必生活中也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她若是做点“刺激”的事定能在他这儿留下深刻印象。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她现在是一个善良聪慧的天使,她的与众不同定能俘获男人那颗心,宋晚念及此,唇角扬得更高。
那边孟秦书忽然起身,靳子煜随即收回所有余光,仍是温言温语:“小姐,试图用‘特别’来打动一个不需要‘特别’的人,是件很辛苦的事,不是吗?”
红唇微张,清澈透亮的眼底划过一丝错愕,宋晚没想到这个男人一眼看出了她的意图。
“你看重的‘遗憾’,在我这里从未存在过,”他微微一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祝你享受你的夜晚。”
心思被这样明晃晃地戳破,宋晚羞恼地垂眸,咬紧后槽牙。可眼前的人得罪不起,她只能强作镇定,转身走开时却因心绪不宁而走错了方向,恰与迎面走来的孟秦书擦肩而过。
直到快走到门口,宋晚才恍然回神,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那位向来以冷傲著称的大明星,竟弯下腰正与沙发上的男人低声攀谈。
她不由得在心里冷笑:平日装得那么清高,一见着真佛,倒比谁都快露出狐狸尾巴。
耳边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钻入两只耳朵里,嗡嗡作响。靳子煜维持着抬头的姿势,仰视孟秦书诚挚的双眼和她遮挡住光线后投下的暗影。
一缕揉着茉莉花气息的清淡香水味,随他呼吸漫入鼻尖,微微刺激着敏感的鼻腔内壁。
她方才轻声唤了他的名字,算是问候。
他没有应。
她似乎抿了抿唇,唇上妆色被蹭去些许,自己却并未察觉。
于是他索性挑明,问她:孟小姐有何指教?
气氛便这般凝到了此刻。
“你别误会,”她终于开口,“我来只是想提醒你,刚才那些女人……未必怀着好意。”
靳子煜缓缓掀起眼帘,一字一句轻声反问:
“那么你呢?”
孟亲戚哑言,闭紧双唇。
“各位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