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宗蘅也曾提过要带她回港城,会好好照顾她。彼时她只觉得荒诞,断然拒绝。
后来,温宗蘅常常来看他们,乃至于她进娱乐圈,这几年也有他稍加打点。她感激,却也清楚,一个人承了对方太重的情,便再也难以拒绝那些看似“不过分”的要求。
比如,逢年过大节、他的生辰来港陪他吃一顿饭。
——
翌日,她在港城申山港的卡地亚店铺选购饰品时,遇见了池俊。
没等她开口问,池俊便主动解释,他是来拍一支广告的,昨天刚结束,今天准备回海市。
两人对外的人设本就是合作伙伴兼朋友,没什么可避讳的。况且这种高端商场,一般也遇不到狂热粉丝,顶多被狗仔拍几张照片。
矮几上那只铺着黑色绒布的托盘里,整齐排列着五条风格各异的项链。店内灯光洒下来,嵌在上头的钻石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纤长瓷白的手指一勾,从中挑起一条。孟秦书对着店员举起的镜子比了比。
这项链设计很特别,由一黑一银两条细链组成,在颈后通过一个隐秘的卡地亚双C扣头精巧地合拢。
“怎么样?”
女人对美的东西向来没有抵抗力,购物更是能让人心情愉悦。
池俊一直坐在沙发扶手上,食指搭着唇,端详片刻,道:“还不错。”
但他更喜欢另一款名为“Etoile du Silence”的满天星项链,抬手指了指:“试试这条?我觉得更好看。”
孟秦书瞥了一眼,没兴趣,眼皮一抬对店员说:“就要这条。”
她刷卡买单,因为还要去对面的IWC,拎上纸袋就直接走了。
池俊跟进去时,孟秦书刚挑中一款中规中矩的机械表,正侧头问半蹲在旁的男店员:“有现货吗?”
店员在平板上划了几下,查询系统后展颜一笑:“孟小姐,您运气真好。这只是全港最后一件库存,昨天刚到店,还没放进展示柜。我这就去为您取来。”
等店员离开,池俊走到对面的沙发坐下,向后一靠,架起腿,漫不经心地问:“给他选的?”
孟秦书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网上那张照片一出,池俊只凭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靳子煜。
——孟秦书的前男友。
去年的三月,他和孟秦书参加同一场红毯,入住同一家酒店,那个晚上。
他刚回房不久,就听见“砰砰”的敲门声——不是他这扇门,而是对面。
他拽了衣架上的大衣披上,走出去查看。门拉开一道十厘米左右的缝隙,先是一股酒气扑鼻而来,只见孟秦书软软地斜靠在门框上,双颊被酒精染得酡红,嘴里轻声哼哼着,右手捏着一张……他定睛细看,分明是张皱巴巴的照片,若不仔细瞧,还以为是房卡。
她一下接一下的拍门,显然是没力气了,拍门声减弱。
“......我后悔.....后悔了.....”
这醉话与平素冷然的调子一对比,竟听出几分软媚。突然间,她往后仰,眼前要栽下去,他一步上前,长臂一伸环住她的上半身,将她托住扶稳。
真是醉透了,她在他怀里缓缓转身,倚着他的左肩,睁着泪盈盈的眼睛,娇媚一笑,却是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样。
“.....我好想去找你”
“可我现在一团糟......”
眼泪积蓄许久的泪水,一滴接一滴从脸颊上滑落,如同一颗颗珍珠滴进了湖里,无声无息。
“靳子煜......你在听吗?”
他的胸膛一阵阵发热,是她的泪水渗进T恤布料烫的。
忽然,有几道交错的脚步声自电梯间那个方向传来,这样子影响太不好了。他只能半扶半拽着把她给带进自己的房间里,放倒在沙发上面。
照片飘落在他拖鞋旁。他弯腰拾起,是四五寸大小的大头照。照片里,男生英挺的眉掩在细碎刘海下,女孩长发微蓬,五官俏丽,两人面向镜头笑得灿烂。
青春正好,张扬夺目。
原来……这就是阿漓曾经喜欢过的男孩。他们当时,一定很相爱吧?
正是那天池俊第一次通过这张照片认识靳子煜。
前阵子宴会厅里两人那场默契十足的演出之后,池俊想着以他的身份,网上或许能查到信息。于是他凭着曾在孟秦书口中默念的模糊姓名,一遍遍尝试搜索,竟真给他找到了。
百度百科上关于靳子煜的介绍并不多,只有工作地址和基础信息。
大学教授?
这与他接触过的那些豪门子弟很不一样——那些人不论学什么,最终都是要回去继承家业。
靳子煜,还挺特别。
后来,池俊特意找了个空闲时间,去学校旁听了他半节课。
只不过,池俊只有高中学历,加上又是专业课程,根本听不太懂内容。但平心而论,教师这身份确实自带光环。站在讲台上的靳子煜,比那晚宴会上更加耀目。
尽管他走下讲台时因腿伤拄着黑色手杖,但这并未折损他的气质,反倒添了几分沉稳的英伦绅士风度。
断续去了三天,从靳子煜本人开得车和住的地方,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此人就一普通的大学老师。
片刻后,店员便将手表取来,并客气地询问:“请问您知道那位男士的腕围吗?”
孟秦书不假思索:“他手腕挺细的,16.8厘米。”
池俊斜倚的身子不自觉坐直了,安静一秒,不可思议:“16.8?小数点后一位都这么精确?”
“不过,他一个穷教书的,天天站在讲台上,突然戴块大几万的表,嗬,比校领导都阔气,阿漓……你这哪是送表,我看你是想送他上热门。”
浓密纤长的睫毛在她精致的脸颊上投下两道扇形暗影。
“一块表而已,他若戴着不合适,收起来便是。”
蓦地,那蝶翼惊掠般抬起,露出一双含着警告的昳丽眼眸,直直地看向他:“你没资格评论他,没有下次。”
池俊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起身离去,恰与拿着手表进来的服务员错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