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些天前的事了,此刻突然被戚沅提及,气氛陡然一滞。
徐洲想了一会,终于从脑子里翻出对应的记忆,他心里儿其实是有点高兴的,他喜欢戚沅为他吃醋的感觉。
男人双手环胸,嘴角噙着淡笑:“那女孩你知道的,贺又瑛,我父母的客人,现住我家。”
轻描淡写的话语,像一粒石子扔入大海中,激不起任何波澜。
戚沅的手指在玻璃圈边缘圈摩挲,眼神底下露出几分别样的情绪,过了一会,她低低地说,真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
“我也想有个小帅哥住在我家。”
“累了就饱一饱眼福。”
徐洲一下笑出了声。
戚沅压着声调,似是委屈似是诉苦。
徐洲蹙地喉咙一紧,什么本地特色菜他已不想再品尝,他想拉戚沅直接去到酒店。
万千冲动中,戚沅别过眼,看向远处。
墨绿色的影子来到跟前,几个主菜上齐,服务员亲切温柔帮她将杯中的柠檬水倒满。戚沅璀然一笑。
她向眼前人急急招呼着,快吃吧,等会儿都凉了。
终于是休憩时间。
*
戚沅觉得很累,工作的繁忙让她在休息时间难以思考,但突如其来的状况又不得不让她以十二分的精力去应对,她安静地躺在床上,麻木地望着天上的吊灯,像一条被搁浅在沙滩的海鱼。
徐洲在不远处的另一家酒店,他要求戚沅这几日搬去他那,但戚沅拒绝了。
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她并不想挪窝,更不想面对徐洲。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撒谎,但也算是隐瞒了部分真相,以显得事情不足挂齿。
在徐洲过来前三天,有人加了她的微信,英文名叫做Nicole,中文名叫做方徽,如假包换的千金小姐,从ins简介来看,还是从Harvard毕业的物理系PhD,戚沅一愣,咂舌,点了好友通过。
方徽问戚沅还记得方鹤吗?
戚沅说记得。
一个在徐洲生日会上老是讽刺她的时髦漂亮小姑娘。
方徽立马替方鹤道了歉。
说小妹是为了她前段时间和徐洲相亲最后不了了之而打抱不平,小妹人不坏,只是嘴巴有点不饶人,她已经教训过她了。
戚沅回复说没关系,她没放心上。
心里却想着,方徽找她应该不止这点事,十有八九的,还是和徐洲有关。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方徽又发来几张照片,拍得稍显模糊,但仍然能看出主人公的长相,正是徐洲和他所说的住在他们家的贺又瑛。
两人说笑着,看上去氛围不错。
方徽继续发来消息:其实以我的立场而言,不应该介入到你和徐洲之间的关系中的,但之前我和徐洲相亲时,聊了很多,我能感觉到,他是个有思想、有能力,也很爱你的人。那天他直接拒绝了我,说实话,当时有点挂不住面,但后来想想,他对你的那份爱,纯粹、干净,正是我一直向往的,只是你也知道,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里,这样的爱情几乎就是一种奢望,可是——
消息停顿了几秒,紧跟着的是一段带着火气的语音:
“我今天在商场逛街,竟然撞见他和贺又瑛在一起!Holy shit!我以前还觉得,他是那种绝不会为了家族压力妥协的人,现在才明白,不过是我家的势力还不够让他低头罢了。他彻底毁了我心里对纯粹爱情的所有向往。
So,尽管诺依曼说过It is just as foolish to complain that people are selfish and treacherous as it is to complain that the magnetic field does not increase unless the electric field has a curl. Both are laws of nature(抱怨人自私狡诈,就像抱怨电场没有旋度,磁场就不会增强一样愚蠢,二者皆是自然规律),但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不过我能做的报复很幼稚,无非是把拍到的照片发给你,不过戚沅,你还是可以想想,这段关系是否真的值得你坚守。”
这话说的,戚沅挑挑眉,笑了,觉得这位千金和她想象中,或者被大众贴上标签的名媛女孩确有不同。
——她很纯粹。
如果方徽发送的对象只是贪图徐洲身上带来的名利,那这番话不仅扔下来听不个响,还可能被两人拿来嘲弄笑讽,在这点上,戚沅又觉得方徽很勇敢,不过这种勇敢,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家族带来的豁达、包容。
戚沅静了静心,她与徐洲的帐,理不乱理还乱,家庭横亘在两人面前,谁也绕不开。
但这或许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戚沅:知道了,谢谢。
她回了个笑脸。
-
嗡嗡的,是蚊子的声音,她有些头疼起来,翻了个身,今夜不是个好夜。
第二天,被闹钟吵醒,戚沅抬手关闭铃声,缓了缓,才意识到今天她要带徐洲逛一下山城附近的景点。只可惜不是个晴日。
随便收拾了下,但总比工作时要好,穿了浅色系的毛衣,外面搭着一件棕黑色的大衣,底下是一条卡其色的长裙。
她穿衣有自己的风格,作为某种意义上的“创作者”,她需要培养一些独特的taste。
扒开柜门,戚沅从最里面找出一双长长的墨蓝色靴子,她穿上,走起路来噔噔噔的,颇有几分盛气凌人的感觉。
衣服搭好,戚沅稍卷了下头发,又画了个秋冬妆,深棕色的眼影,淡淡地勾勒出女人如山水般起伏的眉眼,睫毛长而翘,高挺的鼻梁无须再加修容,只要在面部加上些许橘调的腮红,以及将唇色润红,便足以明艳动人,一下就将这“狗窝”衬得光彩夺目起来。
收拾完毕,高挑时髦的女人拿过包,心中淡淡的烦躁忽地被抚平,她对着镜子,静默几秒,唇角的弧度稍扬,她说,新生活将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