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晋和也知道他的忌讳,没多问,只合上桌上书卷。
“年关逼近,城中也热闹了许多,这几天你跟着王妃,若她想去街上,就陪她出去走一走,买些东西看看脂粉,给她介绍介绍燕国的乡土人情。”
长福明白,王爷这是要办事,而且不方便带着自己,他吸口气应下,随后弓着腰就出去了。
只是在院中见到师父的时候,见到他老人家面色不太好。
“师父,师父。”长福把元德公公叫到梅花枯树下,将王爷的派遣说了。
元德公公罕见的没有打他,摸了摸他冻得黢红的脸颊,“王爷派遣,你就好好干。这几日天冷,出门的时候不光叮嘱王妃多穿点,自己也多穿些。”
说罢,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塞到长福手里,“我这几日可能要进宫,这点你拿着过冬。”
“师父……”长福夹紧眉,怎么从师父的眼中,他看出了生死别离?
明明换新帝都没事,现在怎么会这样?
然而元德公公只是拍拍他的脸,“傻人有傻福,要是不想干活,就装傻,最好啊,能装一辈子。”
长福乖巧应下,随后,他看见王爷从王妃的屋内出来一身黑色大袄默声上了马车,师父紧跟在他旁边。
再之后,夜里天都黑了许久王爷夹着一身寒雪进来,而师父,没跟着回来。
有师父之前叮嘱的话在先,他也不敢去问,只一味的伺候主子,将秦亿云伺候得妥妥当当。
直到第四日,王妃突然说要去街上走走,长福高高兴兴答应了,一早套了马车,还将洛城有名的胭脂铺子钗环店全部记下,就等王妃问话。
谁知马车刚拐过门,王妃问得不是胭脂铺子,更不是钗环店,而是刑狱大牢。
长福吓得一惊,忙将马车拉停。
“王妃,刑狱大牢看守森严,不是我们能进去的。而且王爷说了要奴才好好保护你,若是去那等地方出了差池,奴才十条命也不够赔得啊。”
马车里,秦亿云一身兔绒斗篷,衬得原本白皙得面容尽是温柔。可整日陪在她身边的人才知道,这位王妃,除了表皮的温柔,骨子里也藏着狠戾。
能在后宫三十二位皇子公主中最得陛下恩宠,能看到宋晋和秘密处置太监小厮闭眼不提,甚至闻到他满身血腥味归家后还能端着笑容亲热,这样的人,柔情怎么可能渗进骨子里。
秦亿云捂着宋晋和早上塞到他递过来的汤婆子,眼眸停了停,道,“我不进去,你进去。”
“啊?”
长福一下子瞪大了眼,他虽然为王府‘出生入死’过多回,但在阎罗殿门口徘徊这事,他可从没干过。
“王妃,您别为难小的,小的怕是……”
“若是办不好,你师父可能就回不来了。”话落,长福哭腔戛然止住。
一月的寒风冷得过分,即使穿了毛领,冷气也直往脖子里钻,长福没忍住哆嗦了一下,袖子里的银票滑出来一点。
这是师父走前给的,他还没舍得花呢。
师父上次为了把炭火留给他害得自己受苦,这次又给了压箱底的银票……
长福不敢细想,塞紧袖子咬一咬牙,随后勒紧缰绳,“驾!”
刑狱大牢门口,远远五十米都没人,长福将马车停在百米开外,随后低着头。
“王妃要奴才做什么?”
“害怕吗?”
“怕。”长福颤着声回,“但也想师父回来。”
话落,冬娘撩开车帘,秦亿云的面容真正显出来,比起之前圆润了一圈,但也因为这圈圆润,更显得亲近一些。
“本来可以送纸条,但留有字据难免被人抓到把柄,所以我要你亲自进去,见到范尚书,将我接下来说的话告诉他。”
“可,奴才不认识门口的守卫,他们不会放奴才进去。”
“能进去,但你得换副装束。”
从前,长福只听师兄们说在各府当差,要官场逢源八面玲珑,他只暗道自己幸运,不用干那些苦累活,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
更不曾想到,自己还要变成一个女人来牢里探亲。
假扮成范夫人的长福在门口点了点眼角,“我来看看我家老爷。”
长福本来还在担心,怕守卫大哥不同意,结果大哥什么话都没说就放他进去了。
“东边最里面那个,夫人自己去吧,小的就不送了。”
领路的大哥甚至朝他行了行礼,长福正要回礼,突然胸前吊着的两大块拽了他一下,他立马反应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牢里只有靠房顶的三个窗户,整个房间暗得过分,即便有光线透进来,因着冬日的光照不够强起不到多少作用。
烛台上的蜡烛歪歪扭扭,牢房里的卒犯或闭眼休息,或拖着铁链活动,但东边最里面的那个,居然还点着蜡烛看书。
长福惊了一下,随即走到栅栏旁,“大……老爷,我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