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晋和轻笑一声,“我手上都死过这么多人了,也不差这一个。”
“哎呦!”元德公公听得心惊,立马沏了热茶端到他手边,“王爷,这回可是皇帝,也是您亲自教导的徒弟,要是真出了什么事,燕国可就乱了。”
宋晋和坐在轮椅上翻着书卷不为所动。
元德公公吸口气,再劝,“而且这次还扯到了王妃,您可以不注重名声,可王妃一妇人,往后大小宴席都要……”
宋晋和手里书卷放下,眸子黑沉,“入宫。”
巳时快要过半,秦亿云才从榻上醒来,自从怀孕之后,她实在嗜睡得紧,一闭眼就是五六个时辰。
冬娘照顾她洗漱,又准备了暖胃粥给她垫肚子,将她照顾得妥妥帖帖。
可秦亿云用过膳还是第一句就问了宋晋和,“王爷呢?怎么没见过来?”
若是往常,一睁眼就能瞧见他,最不济,梳发的时候也就该过来了。
宋晋和走前嘱咐过,宫里的事一字不许提,冬娘虽不想秦亿云伤神,但更不想夫妻两遇到事还要互相推诿。
夫妻嘛,一体同心,才能其利断金。
“王爷去宫里了,前日送去的梅花酒,陛下喝完说中了毒。”
“中毒?”秦亿云眉头微蹙,“清得都快赶上白水的酒,他中哪门子毒?”
然而牢骚归牢骚,抱怨完,她又叹口气,“真是遇到了什么样的家人。”
往日她在虞国的时候,虽说后宫多有争斗,但皇兄、皇姐,他们一母同胞的兄妹一直同心同力,甚至母后还为他们抗下不少脏事。
怎么到了燕国,母亲不爱子,徒弟不敬师?
秦亿云吸口气,这院子也是待不住了,“既然拿梅花酒挑的事,就不可能只找王爷,准备车马,我们也去皇宫。”
红墙黄瓦、康庄大道,秦亿云从小长在这样的环境里,对这种建筑很是喜欢。但自从来了燕国后,她对进宫越来越烦。
“王爷性子着急,若是动手,公主拦着些。”
进宫的马车里,冬娘絮絮叨叨,“他们既然以中毒为由,想必太医院是统一过口风了,也断然不会让老奴把脉。老奴来时,让长福请了两个坊间著名郎中,公主待会找由头让两个郎中探探龙体。”
秦亿云微微阖着眼,往日这时间,她该是黏着夫君看话本的,现在倒好,跑来宫里干仗。
还有那窝里横的皇帝,上辈子斗她斗得那么狠,怎么就对太后下不去手?
彩衣娱亲、卧冰求鲤,可若对太后,简直是愚孝。
寒风呼呼间,几人就到了紫极殿,先是派了人进去通报,随后站在冷风中等,等里面的人允许进门,她们才能在大太监的带领下进入内室。
皇帝确实躺在榻上,且眼底乌青面色发白,看着也确实抱病。
从秦亿云进门,太皇太后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就没断过,且满是怨气,“恭亲王妃还真是好福气,怀了身孕不便出门,弑杀天子的大事都让我儿来扛。”
宋晋和刚要张口,秦亿云手落在他肩上。
“太后娘娘掌管后宫,权倾天下,做事也忒不严谨,还没说是梅花酒出的问题,就把这么大的帽子扣在我身上。”
“放肆!”
见惯了她往日顺从的一面,突地伶牙俐齿,太后气得眼底横跳,“太医院众人均已查证,你还有什么可说!弑杀天子,忤逆太后,恭亲王妃的礼数就是这样的?!”
“恭亲王妃不需要礼数。”宋晋和平静张口,目光淡淡看向明明是亲生母亲却视自己如同仇敌的太皇太后。
“是不是酒的问题你们自己清楚,要死要活你们两个自己商量。大燕不缺一个皇帝,但我得告诉你宋天岫,你当皇帝的机会就这一次。”
宋晋和轮椅转向榻上躺着的人,“我教你诗书,陪你习武,把一生所学毫无保留教给你,是想大燕多一位文通武达的栋梁,而不是为虎作伥的卑鄙小人。”
“兵我握在手里,是因为你没能力做到比我好;皇帝我没抢,是我做不到你的乾纲独断,若我真有心思,前几日借着范建的机会早就杀进宫了,你哪还有喝酒的机会。”
皇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知道他所言非虚,但……太后在旁站着……
“胡言乱语!”这位年过四十的妇人眼尾已有了褶皱,但仍不认输,指着儿子谩骂,“哀家是你亲生母亲,最是知道你的心思,你怕逼宫伤了你的名声,你要悄悄害死岫儿,你想光明正大的坐上皇位。”
“哀家告诉你,不可能!只要哀家在一日,就会护着岫儿周全,也会护着大燕安稳,绝不会让你这小人钻了空子!”
‘哼’生母威压之际,秦亿云嗤笑一声,“亲生母亲,你配吗?”
“我辗转两国,父皇娶的七十二宫妃待我都比你待他好。你若不爱他,就别惹他,我们自不会来宫里讨没趣。”
说罢,她推上宋晋和的轮椅转身。
“冬娘,你和元德公公留在这,看着两位郎中为陛下把脉开药,人是活着进来的,也得全须全尾出去,明日让他们来王府见我。”
冬娘得令,元德纳罕,双双低下头认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