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亲王府。翌日天光刚亮，宋晋和就穿了衣袍起身，秦亿云本来还拦腰拖住想温存，宋晋和却亲亲她的头发。

“有公事要办，你自己睡会。”

秦亿云翻个身自己睡下了，在梦里皇帝被整得痛哭流涕。不过不知道，他心里会想什么。

想自己坐上皇位的那一刻？

又或者宋晋和双腿残疾，他龙位有望。

不管哪一种，怕是他都不愿醒来。

而太皇太后这边，本来一大早起身准备去寺庙祭拜，谁承想一开门就有数十精兵守卫。

“你……你们干什么？”太皇太后眉头倏地皱起。

没人能在她面前舞刀弄枪，她是大燕的太后，是整个大燕权利最高的女人，全大燕都得听她调遣，除了……

除了！

“是恭亲王叫你们来的？！”鲜红薄唇扯着唇角哼一腔，“他想囚禁哀家？笑话！”

“哀家是他生母！！！”

“春兰，备轿，哀家的守卫就在殿外守着，哀家倒要看看，你们谁敢动手？！”

许是权力壮胆，又或者数十年威容依在，太皇太后大摇大摆往出走，一步不曾顿，像看不见冷冽刀光一毫。

事实上，那些士兵也确实不敢乱动，一排排散开，但在路的尽头，一辆轮椅停在晨光下。

太皇太后眉心一凝，嘴角鄙夷，“怎么？晋儿要杀哀家？”

“哀家可是你生母，你今日动哀家一根头发，史书上就永远落下逆子的称号，你敢吗？！”

宋晋和面色黑沉，转着轮椅往前两步，眼珠盯着她一眨不眨。

“之前不敢，但现在可以试试。”

“你竟然敢这么对哀家说话，是那个妖女教你的吗？”

太皇太后眼底肌肉横跳，整双眼都露出厌恶，“哀家真是后悔啊，就不该允了她换亲，一个外邦之女，心里存的是护自己的国家，把她放在你身边，你迟早要动摇！”

“晋儿，你看看你自己，还像原来的恭亲王吗？你对得起南郊数十万精兵吗？！”

“上次追讨虞国那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去？！！”

“你父皇的遗嘱，你跪在他面前许的诺，你都忘了吗？！！！”

晨雾中皇宫寂静，一道尖锐的问责穿破云霄，逼得飞鸟绕道而行，枯树簌簌落叶。

宋晋和静静坐在轮椅上，想起父皇临终前，曾拉着他的手，要他应下一统六国，将大燕名号打响天下。

之前，宋晋和确实是这样想的，可现在……可现在他有了女人，有了孩子，他不再是一个只知带兵打仗的傀儡将军。

他也想像个人，有正常人该有的七情六欲。

宋晋和面容不动，太皇太后微有难堪，“你今日要杀了哀家？就不怕史书上落一个弑母夺位的暴君称号？！”

“我对皇位不感兴趣。”宋晋和淡淡而出，随后轮椅转过身，与自己生母背对而别。

“今日不会杀你，但若你的手再伸到不该伸的地方……”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只转着轮椅缓缓离开。

孤寂、清冷，整座皇宫没人来帮他，像独飞的大燕，缓缓消失在天幕。

太皇太后差点倒过气去，幸而春兰姑姑眼疾手快扶住。

“太后，不然我们还是回殿里歇歇，佛家讲究气运，今日看来……还是不宜出门。”

太皇太后气得后槽牙简直要咬碎，“哀家的晋儿，怎么会变成如此模样？定是那妖女害的！”

“打第一眼，哀家就不喜欢她，长得一副狐媚子模样。哀家怕她耽搁了皇帝，这才给晋儿。”

“他前二十年对女人都不感兴趣啊，甚至腿残连……通房丫头都没，谁知道那狐狸精竟有如此手段，把晋儿勾得找不着东西。”

太皇太后笑一声，“挑拨皇室关系的人，先帝可不允许留，春兰。”

太皇太后一个眼神，春兰姑姑立马明白。

只不过更快的，是她突地肚子难受，‘咕噜咕噜’想要一泻千里。

她忙让春兰扶着回殿，‘噗嗤——’蹲了好久。

刚刚站起，谁知又一股劲来到，忙又蹲下。

蹲、起。

起、蹲。

蹲蹲起起。

起起蹲蹲。

一上午，太皇太后像被定在了恭房一般，走也走不出。

等到堪堪走出来的时候，她双腿服软，整个面容都脱了水，“快……快叫太医来给哀家瞧……不对，赶紧回去！”

紧接着，‘噗嗤——’又一声。

恭房外的宫女悄悄皱了皱鼻子，互相交换过眼神。

想笑，但笑容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