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宋嘉钰喝得醉醺醺满眼泪珠回来,他们是万万没料到的。
蓝衣直裰小厮小心翼翼走上去,“王爷,您怎么……这时候回来?往日您不是一直到晌午,现在要用膳吗?奴才给您传膳。”
“不用了。”宋嘉钰仰起头,将最后一口清酒倒入嘴中,随后转着发红的眼转过来,“去把梧桐叫来,我有事交代她。”
小厮扶着他晃晃荡荡上了台阶,领命离去。
梧桐是府里唯一能近身宋嘉钰的丫鬟,满府都把她当通房姨娘看,指望她生出个小世子小郡主,可一晃三五年,一点动静都没。
一问才知,宋嘉钰每次召她,不过说说话,就算蜡烛点到天亮,两人也隔着一张桌的距离,还不如请来的白霜姑娘。
这回梧桐又被叫进屋,蓝裰小厮交代她,“王爷不知道什么原因喝了酒,这会醉得厉害,你多劝着些,咱们王府只有你说话他听两句,其他人都……好歹要顾着身体不是。”
身穿淡绿色衣裳的女子圆脸圆眸,算不上多惊艳,但细看之下却是越来越好看。
袅袅身段,笔直腰身,就连举手投足间露出来的气质,都不像一个丫鬟。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梧桐定眸看去,只见宋嘉钰斜坐在蒲团上,桌子上茶点茶壶一片狼藉。
她微微蹙了蹙眉,进门默声将桌子收拾好。
“你来了。”宋嘉钰微微睁开眼,带着眼尾点点苏红,衬得他一双桃花眼更加好看。
“今日来不是让你干活的,是让你把这些卖身契都还回去。”宋嘉钰微醉着,拍了拍手里的盒子,“全府八十七人,一个不落,你亲手交到他们手里,往后就都是自由身。”
“王爷?”一听这话,梧桐立马跪下,声音带着颤意,“王爷这是要赶我们走?”
“不赶,是放。”
喝了酒的宋嘉钰说话慢吞吞的,但却一字一字格外清晰。
“从今天开始,没有万亲王府,也没有万亲王,你们各寻前程。”
深宫大院待得多了,丫鬟们知道什么话该问什么不该问,主子既然下了令,她只管低头谢恩便是。
要是两年前,她还会奢望主子看她一眼,夜深人静时也做过当姨娘的美梦。可自从白霜姑娘出现,王爷连召唤她,也很少了。
“王爷日后……也不需要梧桐谈心了是吗?”
宋嘉钰抬眸,看着眼前圆眼圆眸半分都不像的人,扯着唇笑,笑得胃里酒水灼烧。
“梧桐……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绿色衣裳女子瞳孔骤缩,不可置信的望着宋嘉钰,“王爷明明……还没娶妃……”
“心里娶过了。”宋嘉钰笑着,“你把这最后一件事办好,也回去吧,她现在回来了,我得去找她。”
明明知道自己不过替代品,但听到正主归来,替身退位,梧桐心口还是一阵钝痛。
“奴婢不知,是怎样的女子,值得王爷如此。”
“人间没有,天上独一。”宋嘉钰躺下,睡在地板上,回想起第一世他们为夫妻时的场景。
红烛红帐,笑靥如花,她温柔似水,又狡猾如狐,那三年,是他三辈子难忘的时光。
“若是有下辈子,我宁愿舍去这一身繁华,换陪在她身边的机会。”
屋门合上,梧桐再没听他说话,只知道屋内哝语不断,而王府里,也没一人知道他到底说的是谁。
白霜:姑娘?
大概不是。
长得像白霜姑娘的人?
也找不出来。
他们只当此女已经亡逝,却不知宋嘉钰为了避免惹祸,就连替身挑的都小心翼翼。
白霜是有些许像她,可也只得两分眉影,再多……是他看着她恍惚而已。
京城是什么地方,稍有风吹草动便被抓个彻底,她好不容易重活一次,他当然不能拖她后腿。
不对……是该护着她。
大的做不到,那就……小的。
换了衣裳,宋嘉钰一口梅花酒入宫。
翩翩彩衣万亲王,今日一身肃穆,穿着墨色锦袍,腰系黑金纹带,大张旗鼓踏入紫极殿。
“皇亲贵胄,本王贵为万亲王,皇帝亲叔,却不得一毫权利,甚至连上朝都无,这样的羞辱,杀她要何理由?”
殿内皇帝、国公,甚至各位大臣都在,见着来人并非恭亲王而是万亲王,皆是胡子一颤。
“亲王莫不是醉了,这里是皇宫大殿不是百花楼……”
‘唰——’一刀刺到腰窝,宋嘉钰面不改色。
“既然知道我是亲王,还不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