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王府可只有你一个虞国厨娘,冬娘,你会做吧?不对,你应该会做,我只要等着吃就好了。”
城中一连半月丧事,所有人都暮气沉沉不得说话,今日刚了了丧,看来是把长福憋坏了,一逮到人就说个不停。
“你想吃虞国菜?”冬娘哐哐两下将最后一点土拍碎。
“想!比当官都想!”长福两眼直亮。
冬娘,“……”
说得好像他那个聪明脑袋能当官似的。
不过这样也是最好。皇家聪明的人都活不长,又傻又没野心的人才平安。
“那就跟我上街一趟,买点东西。”拍好最后一点土,冬娘收整干净锄具,利索上到青石板上来,“今日要买的多。”
“成!”一听要上街,长福也乐得欢喜,立马上去接过冬娘手里的东西。
现在在他眼里,冬娘就是王府的第三个主子。不是因为王妃身边的得利姑姑,而是她那一手好烧菜,哇~实在让人钦佩。
事实上,冬娘是第三主这件事王府都是默认的,甚至现在元德公公在他面前都要逊色几分。
说起元德,长福也算有心,一边在冬娘那讨吃食,一边问冬娘有没有什么补药,要不要给师父补补,最近师父膝盖又疼了,脸色又白了。
冬娘只能零星给他点,然后告诉他,元德是陈年老病,而且随着他年纪越来越大,身体差是自然的。
燕国人不注重调养,主打一个全靠命抗。因此元德公公当年积病后也没吃什么补药,现下虽有冬娘帮着调理,但终究是杯水车薪,有些苦还是要吃一吃。
巳时阳光洒落大地,街上店铺高低不一,有高楼挡着矮楼的,有茶馆抢走酒肆生意的,掌柜站在门口一顿吆喝,好不热闹。
长福背着背篓跟在冬娘身边看热闹,“一连停了半个月,掌柜的该急坏了。”
“是啊。”冬娘看着那些和虞国百姓一样的普通人。他们就靠着这点生意养家糊口,却因为皇室一小点家世,就半个月没收入。
半月没收入,都不知道要怎么过。想着想着,她不知怎地就想到自己的身世来。
她家原本就是做生意的,摆摊卖包子花卷,家里姊妹四个,她是老大。
爹勤快,娘温柔,一家在一起生意是红红火火。可那年虞国换帝,打打杀杀闹了三月,整日街上有兵将巡逻,闹得百姓们不敢出门。
家里老幺生病,爹顶着风口做生意,没卖到几文钱还被穿银甲的将士一脚踩到心窝,落下了终身疾病。
后来再过一月,家里就彻底不行了,穷得揭不开锅。
无奈,她主动站出来,说愿意卖身为奴,去给大户人家做奴婢。爹娘不忍,但底下三个小孩等着吃饭,只能含泪答应了。
她记得第一日当奴的时候,她总是笨,腰弯不下,头低不了,被主家打了好几回。但干着干着,她成了最出类拔萃的一个,她会做饭,而且性子好。
再后来,府里的老医士受她饭食之恩,教她学医,她不识字,但悟性很好,没两年就在府里斩头露角。
也是在那年春日,皇后开设桃花宴,她跟着夫人进宫,因为一道养血桃花粥被留在宫中。
惶惶皇宫数十年,她再没回去过。眼看快到出宫的年纪,虞国却发生大乱,皇后要她陪着公主,守好公主最后一站。
再后来,她就跟着公主来到了燕国,到现在,她也没联系过爹娘,更不知道他们生存与否,也不知道三个姊妹,如今何方。
长福看冬娘望着包子铺发愣,眨了眨眼,“要是实在想吃就买两个吧,我这有钱,拿我的银子给你买。”
说着,他直接付钱拿了四个包子,一人两个。
冬娘回过神来看着那包子,笑,眼里似有酸涩。
“不是想吃包子,是想到故人。”
“故人?”长福摇摇头,“有故人就是好事,我还没故人。”
“你没故人?”冬娘诧异,“你爹娘呢?”
“我是孤儿,没爹没娘。”咬一口包子,长福无所谓道,“我是被一家农户收养的,听说大雪纷飞的时候,我就出现在他们家门口。应该……是我爹娘不要我了吧,反正我之后就叫他们爹娘了。”
望着身世同样崎岖的长福,冬娘再问,“那之后呢?怎么入了宫?”
长福摸摸鼻子,手里的包子热气腾腾冒着气,“爹娘是好,但家里有兄长。兄长嫌我是个干吃饭的,将来还要抢家产,把我揍一顿就扔到城外了。”
冬娘恍然,小小年纪,被扔城外,大概是回城的路都找不到。
“不过我命好!一晚上冻都没挨着就碰到了师父!他救了我!”长福两眼亮盈盈说着,“我就跟着师父入了宫!”
“当太监也不在乎?”
“嗐,太监嘛,哪有命重要,一刀就切了。不过给我疼得紧,我还以为我活不过来了。”长福边吃包子边没心没肺笑着,“还好师父疼我,将他的宝贝药材全给了我。”
“所以我有今天全靠师父!师父就是我的天!”
正说着,他们前面突然一阵骚动,有人大喊着,“快快快,让路!”
而担子上被抬着的,正是元德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