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憋在心口难受,又或者真的舍不下眼前人,秦亿云圈着他,依偎在他怀里。
“梦里燕虞两国大战,我被你一枪捅穿心口。宋晋和,我是很怕死的。在我没嫁给你之前,我就做过好多这样的梦。好像我注定会被男人辜负,每嫁一人就会被磋磨,虞国也会因此灭亡。”
“可我是虞国和亲公主,我肩上背负着护虞国周全的责任,我不能如此,更不敢去赌那个未知。我知道梦是梦,是虚幻。可下面告诉我这个计谋的时候,我心动了。”
秦亿云说得坦然,靠在她心口眼泪簌簌流下。
“那为什么不动手?”宋晋和伸手替她掩泪,她在哭,他却眉头皱得比她还要深。
“你还问!还不是因为你!”秦亿云边哭边捶他胸口,“谁让你替我擦眼泪了!谁让你!”
再一下,亲吻吻掉了泪珠。
秦亿云傻愣愣坐着,看眼前男人温柔到了极致,捏着她发端别到而后,“我虽然瘸了,但脑子还在。裴言够聪明,但手下那帮是傻的,我听到了,就会有应对之策。”
秦亿云呜咽止住,湿着一双眸看他,“怎么应对?”
宋晋和笑笑,捏她的鼻子,“把你拐回去。”
他话说得模糊,然而秦亿云知道,要不是今日自己这一闹,底下两人就要打起来了。
宋晋和不是傻子,裴言也是个犟种,犟种占了地形优势,傻子拥有非人智慧。
这两人开打,皇宫还不知道保不保得住。
秦亿云倚在他怀里说了些软话,说自己害怕,喜欢他,不愿和他兵戎相见。而宋晋和也暖心安抚着。
殿外冬娘汤点刚送到门口,一口气沉了沉。暗害恭亲王,可不是一件小事。
幸亏公主机智化解,否则真让宋晋和动手,皇宫怕是又得沾血。
这一夜,裴言在月华殿角门等着秦亿云来回话,可秦亿云没来,来的是冬娘。
她先礼貌的行了礼,“裴将军对虞国的忠心公主都知道,可恭亲王是五驸马,公主不愿。”
“公主最想回虞国,她怎么会不愿?”裴言深吸一口气,“而且我答应她了,不会要宋晋和性命,只要将他擒住,种下春桃毒,就任我们虞国摆布。”
虞国春桃毒,不疼不痛,却是世间至阴之毒,只要种入体内,每到月圆之夜必须饮北海清泉得以缓解,否则脏腑如三月桃花轻抚,酸痒难耐。
很多犯了重罪的人都被处以此刑,最后受不了酸痒咬舌自尽。
冬娘静静看着他,“裴将军,公主是主你是臣,公主说了不愿,还请你莫要擅自行动。”
裴言不解,如此铲除燕国权臣当机会就在眼前,有什么好不愿意的?
“冬娘,公主是不是……喜欢上宋晋和了?”
这句话他问的小心,因为隐隐的,他察觉出来。这次回国,秦亿云明面上处处向着虞国,可暗地里皇亲国戚对宋晋和的刁难,她都帮忙挡下。
冬娘微微福了一礼,“公主与王爷既然结为夫妻,自然是琴瑟和鸣,裴将军还是要往前看。”
一句话,既回绝了裴言,也将公主的意思说的明明白白。
裴言扯着嘴角笑一声,“所以公主……是打算回燕国了?”
生在虞国,心在虞国,可身却要去燕国。
裴言不懂,“五公主之前可从不会这样。冬娘,之前月华殿数十优伶环绕,公主见过百人而不流连,如今为何……停于一人?”
“大抵是那一人折了百花给她。”冬娘望着交泰殿方向,嘴角含着淡淡的笑,“你们都只看公主对王爷如何,却没人看王爷对公主怎么样。”
“燕国要乘胜追击的时候,是王爷硬死将兵权握在手里,按着十万大军不许动。太皇太后残害小世子,王爷背上弑母的罪责也要给公主交代,这些你们都看不见。”
冬娘轻轻摇着头,“年轻人总把自己的利益算得太重,反倒忘了身边的人在亏着财付出。裴言,你想让公主留下,可存了自己的私心?”
裴言嘴角微动,说不出‘不’字。
冬娘轻笑,“公主自小众星捧月,就算回到虞国也有一堆王公求娶,你和他们比,有何长处?”
“我无不良嗜好,我真心待公主好!”这次裴言答得极快。
然而冬娘却摇头,“好不好不是说出来的,是要做出来的。真心喜欢之人从不言爱,却处处是爱。裴言,你未必喜欢公主,只是公主的光照太耀眼,让你眩晕了而已。”
“看看其他人吧,她们更能给你回应。”
寒风里,这位穿着藕粉色宫服的老姑姑静静立着,在红墙黄瓦之下,像是历尽人世,看透生死。
“不过人这一生,也不一定要求个回应。有些人渴望倾诉,有些人却只想守护,说不定公主身边,还有默默守护之人。”
冬娘轻轻说完,随后挑着一盏宫灯走了,只留下裴言一人,站在四角方亭内不知去向。
倾诉、守护。
他当然需要回应,若战场厮杀敌方不动,那岂不是成了木桩?
飘飘桃花落,悠悠长衷情。燕国的一方落败王府里,桃花开了满后院,伸在窗户边,悄悄扣着房门。
而没人听得见,因为这座王府早就落败了。或许还有人记得,这里曾住着燕国最美的男子万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