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走吧。”秦亿云大大方方推着宋晋和轮椅,就像两人这几日不曾生嫌一般,带着他回后殿,“长福说王爷这几日半夜都会醒来,怎么没跟我说?”
“不是什么大事,总不过是兵……”
“是觉得我现在回了虞国,不是你的王妃了?”
“云儿……”
“我是虞国五公主,但也是燕国恭亲王妃。这几日我做的确实有失偏颇,但王爷不至于直接将我除名吧?”秦亿云轻着声,坦坦荡荡。
“而且王爷虞国驸马的身份也没见得做得多好,只惩治我不处罚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两人老夫老妻一样淡淡离去,裴言看着那一抹红在视线里渐行渐远,沉重的呼吸渐轻,捏着拳头发誓要胜了这次仗。
他们虞国的五公主,一直掌上明珠众星捧月,只有别人奉承她的份,从没有躬下身来伺候别人。婚前明媚似朝阳,婚后却如乌月被遮光,他怎么能忍得?又怎么甘忍得?
裴言的不甘越多,看起书来就愈发勤奋,常常看到宫门都快落下,才急匆匆出宫,甚至有时直接忘了时辰,在书房里将将度过一夜。
由是宋晋和说起来,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天赋、勤奋,他都有,只差时间磨砺。”
“难得听王爷对一个人评价如此之高。”秦亿云微笑着,替他倒了一杯茶,“那依王爷之见,磨砺到你这般,需要多久?”
宋晋和抬眸,目光落到熟悉的面庞上,盈盈杏眼点点红唇,一颦一笑都是他熟知的模样,只是越看越觉得危险。
“云儿想让他和我一样,意欲何为?”
“我能做什么。”秦亿云淡然一笑,主动攀了脖颈坐在他怀里,“左不过希望虞国也出现一个大将军,能护住数十年安宁。”
这句话说的大气,听着没一分问题,但这边坐着的两人,信不信都埋在了心里。
“像我不容易,也太辛苦。”宋晋和如实说着,“勤奋、天赋、时间他都可以有,但机缘不一定合适。云儿也是读圣经之人,自当知道机缘磨砺乃是重中之重,或一磋败落,或涅槃重生,金刚铁甲。”
“先不说这样的机缘他能不能碰到,就是碰到了,也不好扛过去。”
这段话,宋晋和说得真诚,且眼里带了伤意。秦亿云瞧见,眉头微蹙,伸手摸上他额心,“所以在我没认识王爷之前,王爷一个人走了无数次黑夜。”
“不是无数次,是一直。”宋晋和眼里的泪氤出来了,眶在眼眶里打转,拉着她的手,拍啊拍,“云儿,我知道你这些筹谋,也猜到以后可能会有一站。但最起码今日,明天,我想和你好好过。我这一生,只有你。我……”
“我做恭亲王,做南郊大将军,身后都会有一群人,所有人都陪着我,听我的令。但只有做云儿的夫君,我才觉得是自己,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我想做云儿的夫君,想做云儿一辈子的夫君,我为了维护这个名号,尽可能的利用另外两个身份,我安抚南郊三十万兵将,我不让他们打虞国,我以为我做好这些,云儿就可以一辈子在我身边,可我没想到,云儿会跑。”
说这话的时候,宋晋和泪眼已经遮不住了,眼尾红得过分,却不带一丝杀气,慢慢感伤。
“我什么都能做好,但云儿会跑,我要怎么留?”
望着他几乎戳破的挽留,秦亿云喉咙同样堵住一般,眸子里盛上泪珠,“王爷,有没有可能,云儿她没想跑,她只是想要母家强大,和您一样强大。强大到她以后不用依附你活着,和你是平等对视的关系。强大到即使有一天你护不住了,母家依旧有一站之力,能护住云儿。”
“她不是变心了,不爱了,只是想为自己谋后路。她怕,怕男人负心,怕敌国杀心,她只是想给自己留一个能睡觉的地方。”
“好、好。”宋晋和搂着她,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那就谋一条后路。”
屋外星星忽闪,暖春的风也不再寒,但拥着的两人却似越来越远。
明明像以前一样,什么心事都搂着说开了,但两人都现在不敢信了。秦亿云不信宋晋和会放着富庶大国不出手,毕竟拓张版图是每一任帝王将军的夙愿;宋晋和不信秦亿云只是为了求一个母国,荣归故里亲人相陪谁不稀罕?
于是两人就这么演着、搂着,珍惜为数不多的宁静,互相在对方棋盘上布局,夜里又紧紧相依。
冬娘一日日在身边陪着,看着两人越发熟悉依赖,却又疏离客气,忍不住问,“公主,你当真舍得?”
“当然得舍得。”梳妆镜前,秦亿云为自己插着簪子,“靠男人是什么下场冬娘你也见过了,我可以把真心给他,但不能把未来给他。我能和他同帐而眠,但不能告诉他枕头底下有利器。”
“冬娘,我享受的是过程,结果不重要。就如我曾经为五公主的时候,明明知道逃出宫肯定要被父皇抓住,我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逃,不是因为我不怕疼,而是那点疼,比起宫外的甜不值一提,现在也一样。”
秦亿云微笑说着,“分开痛苦,刀刃相向也痛苦,但比起死后曝尸荒野,我更想有一处落脚地。更别说现在还有阿弟,我得为了他做打算。”
“什么为我打算?”正说着,身穿黑底金纹的小孩从门口跨进来,“阿姐,御花园的木兰花开了,你陪我去玩半日好不好?”
秦亿云拧眉,佯装生气,“先生教的书也背熟了?”
“阿姐~”小皇帝拽着秦亿云的袖子撒娇,拖着长长的尾音,“你就放我半日好不好~冬娘说之前你可从来没这么认真过~”
秦亿云一听转眼去看冬娘,而冬娘立马别过头,懊悔,“是老奴多嘴……”
“不是不是才不是!”小皇帝挺起胸脯,“是我对阿姐一点都不了解,没像别的姊妹一样好好玩过,这才想问冬娘阿姐以前的故事,阿姐莫要怪冬娘,不然她下一次不给我讲了~”
秦亿云被他一句一阿姐,一句一撒娇哄得心软,便捏了捏他的脸,“好,今日就允你半天假。”
而御花园边上的小殿里,圣心菩萨和周六师徒教授着,而且正如宋晋和所说,周六似乎是修无情路的奇才,虽起步晚了些,但进步巨大,现在竟然比裴言还要胜上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