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公眼倏地睁大了,他快要将眼珠子瞪出来,盯着秦亿云,“你……你不能这么对我的沛儿……”
“为什么不行?”秦亿云歪歪脑袋,“就像皇叔说的,我和我父皇一样,都没个正形。你们可能求一个青史留名,但我一个妇人,上不得史书,所以我也无所谓。”
秦亿云蹲下身来刀子贴着他的脸,“而且我不光要贴告示,还要在堂哥的脸上刺字,刺个什么好呢……”
秦亿云想了想,看着老头的脸色绿了又紫,紫了又绿,“就刺一个奴字,和他一起进史书。”
秦国公狠狠闭了一下眼,“别欺负我儿,我放粮。”
秦亿云挑眉,笑着对旁边冬娘,“写信告诉裴言,把堂哥放了吧。让他好好在前线打仗,若是能立功,我给他封王。”
冬娘点头应下,伸手拉着老头起来。
半百年纪了啊,起个身都晃晃荡荡,秦国公整理整理衣裳,将打结的胡子理顺,“我呢?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皇叔知道我不会放过你?”
绿老头笑一腔,“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什么脾性我还不清楚?看着玩闹,但骨子里是冷血的,除了对自己家人,跟谁都生不出亲近。说吧,想怎么对我?”
秦亿云眉头皱了皱,“皇叔看中名声,又在意身份。我就不夺人所爱,留着你的爵位。但得赐黥刑。”
“你……”秦国公鼻翼张合一瞬,随即软了声,“是你父王的好女儿,杀人诛心学得炉火纯青。”
秦亿云点头,示意冬娘将人带下去。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治理一方大国若凭着感情,处处得受桎梏。
这边她刚放了秦国公回国公府休憩,那边粮草通行的消息就传来了,紧接着,秦亿云将他儿子被释放的消息送到国公府,顺便让人刺了字。
之后的事她再没打听,只听常来念叨的另外几位国公说,这秦国公不知为何,突然对佛家心法感兴趣,不再参与朝堂事,只窝在祠堂里诵经念佛,为虞国祈福。
秦亿云轻轻笑了笑,没管。
再说周六这边,自从二哥来找过之后,就一直心神不宁,甚至今日练刀还打错了拳脚。
圣心菩萨在秋千上吃着甜瓜,看他踏错步子差点将自己扭到,一个甜瓜扔过去,“干嘛呢?”
甜瓜皮脆,扔到脸上就溅出汁液来,顺着鼻子滑到嘴角。若是往日周六肯定要舔一口,甚至将掉在地上的甜瓜用刀挑起来吃。可今日,他握着刀没心气。
“怎么?”圣心菩萨从秋千上下来,抄着手绕到他身后,看了一圈,“有心事。”
“是。”周六坦坦荡荡承认,“师父,我……我有点想王爷,我想去看看……”
“怕宋晋和战死?”圣心菩萨长叹一声,再绕了一圈拍拍他的肩膀,“虽然为师不懂朝堂事,但此次燕国出兵八成是冲着虞国来的。你是怕到时候自己夹在中间两难?”
“师父你不逃命吗?”
虽然周六已经知道此次出兵并非对虞,但二哥说了,对谁都不能乱讲,因此即使与师父敞开心扉,他也没敢说。
“一方开战八方慌乱,逃能逃到哪去?放心吧,真等到要命的时候我带你回南山,有你师兄在山上,定不会叫你受伤。”
外面都乱成一团了,圣心菩萨还这么淡定,周六睁大眼看了又看,“师父,师兄武功很高吗?”
“嗯,比昔日宋晋和还要强上两分。”
“这……你就吹牛了吧。”周六抱着刀不信,“虽然我没能亲眼看见,但王爷当初可是打遍六国无敌手,无论用兵遣将还是……”
“呸。”圣心菩萨无所谓的将甜瓜子吐到地上,“要真有那么厉害,还能被废了双腿?”
“那是意外,而且天策将军都离世了,再没人比王爷厉害了。”
“嗯~”圣心菩萨长叹了一声,将剩下半块瓜塞到周六手里,“我欠了宋晋和人情,他既然把你送到我手边,没有来信我是不能放你走的。你闹脾气想歇两天可以,但离开不行。”
“师父。”周六皱着眉,“我……圣经我已经背熟了,而且你又不会武,也教不了我什么功法,那我还留在这干什么?”
“不想留?”
周六摇头,“不留。”
“可你家王爷走前,给我留了信必须留住你。”
周六心里一‘咯噔’,“王爷还给你留信了?信里写了什么?”
“不是给你看的。”圣心菩萨起身,拍拍周六肩膀,“你家王爷啊,这辈子是修不了无情道了。”
再说岭山这边,燕国大军行至山下,还未上山,就感受到阴森森的凉气冒出。
右副将咬了咬牙,“真邪门了这山,当年是秋日冷得不行,现在都快夏日了,还在冒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