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周是宋晋和培养的死士,除了他们几个再无人知晓。唯一抛头露面的,只有周六。而且周六武功疏松,所以没人会把他放在眼里。
可越这样,就越安全。
为了成就大将军之名,七周暗地出了不少力。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大将军不是他宋晋和一人,而是整个七周。
可天妒英才,一个个极尽聪明的人才早早逝去,而在他们死后,那些尚未实践的技艺没人去学。所以宋晋和才会整日待在书房,看老五的图纸,学老三的毒术,只可惜,彻夜点灯也不过皮毛而已。
所以说,登高需要努力,可攀顶需要天赋。努力必不可少,但天赋才可站至巅峰。
前线战乱一日接一日,不出一炷香,帐篷外面就传来兵士们抬着伤者安抚的声音。死的来不及收尸,但小伤轻微包扎能继续上场的,常常会被带回来。
宋晋和摸着桌上的地图,思绪不知飘向何方。
“王爷?”周二就是这时候进来的,他还像以前一样,来去无声,捏着匕首在指尖转。不过这回……腰上还挂了周六的弯刀。
“见到了?”宋晋和抬眼。
“嗯,顺便看了看王妃。王爷,我怎么看着,这王妃好像是口是心非啊?”
周二放荡不羁,又身无责任,向来比宋晋和洒脱许多。他点头行过礼后就坐在宋晋和对面,兀自倒了一杯茶水。
“信送到后我专门在那等了一会,结果你猜怎么着?王妃看着那寥寥几个字发呆。王爷你说你也真是的,不知道多写点,让王妃好一阵伤心。”
宋晋和阖眼没耳听,周二油嘴滑舌向来不可信。
不过这回周二还真没说谎,信送到后他特意在房梁上多停了一会,那秦亿云望着纸张出神。
“哎——”周二长长叹一声,“要是真运气好,打完六国兵将还有余,这矛头可就指向虞国了,到时候王爷可千万别手软。”
宋晋和闭眼不答。
周二知道他不会,宋晋和也知道他知道他不会。
在宋晋和这里,燕国高于一切,父皇一统天下的遗嘱高于万物。
“不过王爷放心,我叮嘱过周六了,让他多看着点王妃,真到了思念成疾的地步,就给我写信,我第一时间带你去虞国救治……”
“闭嘴。”宋晋和闭着眼,直接一语打断。假里掺真,真里掺假,也不知道说得哪句是真的。
周二看着他,轻轻啧了啧,随后吸口气将虞国顺出来的小玩意放在桌上。
‘咣当、’一声,宋晋和睁眼。
是一对耳坠,不及她手工做的那些漂亮,但宋晋和却认识。这耳坠,是她大婚之日所戴,且那时,两人都恨不得对方死。
“别的我没敢拿,但这对耳坠,压在箱箧的最下面,想来也是不用了,我就帮你拿了回来。”
宋晋和指尖动了动,一句话没说,但周二不请自离。
等人走后,帐篷内只剩烛火跳动的声音,宋晋和这才抬手,拿起那枚耳坠。
大敌当前,不该儿女情长,可两国对立,他又如何不思念?
他也怕,怕自己打完六国还真有一口气,要与她刀剑相向。最好,最好那时他已经死了,后面左副将带兵也好,右副将也罢,他死后,输赢就不归自己管了。
岭山黑夜寥寥,静得像一座深渊,听不到一点回音。而皇宫里的秦亿云,又被周六堵住。
周六耷拉着眉眼,问,“王妃,王爷有给你送信吗?听说他和齐国打起来受伤了,他们怎么能让王爷去前面,王爷自从上次受伤后身体就变得很差,这次又被射穿肩膀,我……我想去看看。”
“哦,那就去吧。”秦亿云坐在案几前,缓缓调着香,半分看不出来伤心的模样。
这可把周六闹得更伤心了,他盯着秦亿云,两眼瞪大,“王妃,王爷受伤了,他被一箭射穿了右肩。”
“嗯。”
“我……我说王爷受伤了。”
‘咚——’金属细杆碰到香盒上,发出清脆的一声,秦亿云抬头看着他,“还有话要说?”
“王爷受伤了,王妃都不关心一下吗?”周六看着她冷漠伤神,眉毛拧得歪歪扭扭,“之前王爷稍微不高兴,王妃都很是担心的。”
“周六,我现在是虞国公主。”秦亿云目光沉了沉,“之前我是宋晋和的妻子,是燕国的王妃,关心他是我的职责。但燕国王妃现在死了,坐在这的只是虞国公主。虞国公主不需要关心一个外人。”
“外人?”周六挤着眼不可置信,“连王妃都不顾王爷了,那我要离开,我……我自己去照顾王爷。”
“随便。”秦亿云随口应答两字,低下头再忙手上的活,这可把周六郁闷得不轻,他别过眼。
“圣心菩萨不让我走,王妃去给她说说,放我离开。”
“圣心菩萨的事我做不了主。”
“她是你们虞国人,自然听你的话。”
“南山一派从来不服朝廷,若你能劝走,他们也可以是燕国人。”
劝解的话说了没反应,想办的事没办成,周六心里别提多苦闷了,他看着秦亿云,满腔委屈,“我自己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