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觉长福睡得并不安稳，天还没亮堂，他又哆哆嗦嗦着醒来了，醒来的时候，带来的士兵睡了一半站着一半。而对面虞国的，早翘着二郎腿，或是抱着兄弟沉溺梦乡了。

长福哆嗦了一下身子站起来，这地方太冷了，他们又没拿能盖身子的薄毯，就这一会，鼻子就有些发堵。

“王将军，现在几时了？”

长福睁着惺忪的眼，终于敢站到前面去看那王将军，谁知不看不要紧，一看人家还瞪大着眼，一点困意都没有。

“寅时，公公怎起得这么早？”

“你……”长福快要说不出话了，想捶一把他胸口试试身体，然而打到王将军腹部，尽是铁甲，倒是把他震得骨头发疼。

“王将军，你……你睡了吗？”

“我不困。”王将军两眼死盯着，看着对面鼾声如雷，一个个军纪散漫。

长福嘴角抽抽，“咱们这边……倒是没这么严肃，你要是累的话就睡会，我……我帮你守一会。”

他好不容易主动提出守夜，谁知道王将军直接将枪换了个手，“你不适合。而且大将军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我若守不住几个日夜，不是给咱们黑甲兵、给燕国丢人？”

“啊？”长福的气音都颤了，他不知道，燕国的将士什么时候这么着魔了，对着酣然大睡的敌人，还要站立如松。

他刚想说大可不必，趁着对面熟睡，我们可以坐下来歇一会，吃饱喝足让将士明日再继续。谁知话刚到嘴边，那原本睡着的燕国将士突然齐刷刷的醒来，然后，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和水，一口一口的补充能量。

没有锅，没有火，也没有美酒佳肴，将士们就啃着白面干粮，配着葫芦里的凉水，吃得津津有味，大约半盏茶后，一群人吃饱喝足，整理好盔甲站起身，和原本站着的人对视点头。

随后，原本站着的坐下，揉脚腕的揉脚腕，捶腰的捶腰，也有先拿出干粮和水补充体力的，但没一个人抱怨，甚至大家连交流都没有，只一个眼神就可明白。

王将军也是跟着这一批人休息的，接替他的是个黑脸的小哥，之前就站在王将军身边，但长福一直没注意到。看到他终于坐在地上吃东西，长福赶忙凑过去，“王将军，这是休息了？”

王将军点头，这才愿意与他多说两句话来，“军营里有规矩，白日你问他们话，他们不答是有原因的。”

“这我知道。”长福点点头，虽然他很少去南郊，但偶尔帮宋晋和去送信也是有的。不过之前很少关注普通将士，因为能直接接宋晋和信件的，无非就是左右副将。

陪着王将军吃饭聊天，长福才知道，这回出征，王爷散尽了家财，虽然分到每个人手里的不多，但最起码一大家子，三五年的吃喝不愁。大家感激啊，再加上从小的练功教导，谁不想混一个名头？

甭管大小，只要混一个名头，儿孙就有盼头了。那就是官身，祖上有荣荫的。

长福问他不怕死吗？

王将军摇摇头说不怕，怕的就是没机会。在今日之前，他日日睡不着。因为黑甲兵里比他强的太多了，他带的这五十人，扔在三十万大军里寥寥不起眼，要不是那日站队突然蹦出来一个屁，右副将都不一定点到他来办这事。

办这事好啊，安全，而且名义上是为王爷麾下，只要办得好，回去定能嘉奖的。王将军说得脸上神采飞扬，看着长福，又看看自己这帮弟兄。

“长福公公，您一看就是有福气之人，若是小的这几日招待你还不错，请你回去务必在王爷面前多美言几句。不求给我金银，只要下次任务还记得我，哪怕冲前线战死沙场都行，我最不怕死了。”

长福蹙着眉头，看这一圈圈怪异的人，鼻头没忍住酸了。

好奇怪啊。京城里人人都怕死，人人都喜爱金银，三两黄金能让壮士屈膝、文人说谎，可到了外面，这些话怎么不适用了？

大半盏茶过去，王将军便不与他多说了，说自己现在要小憩一会，不然待会起来没精力。长福连连点头，赶忙将自己刚刚睡过的草地指了指，说还热乎着呢。

王将军笑呵呵的，拍了拍那草睡上去了。

这一守，就是三天三夜，第四天时，虞国那边已经开始哭爹骂娘了，说自己兜里已经没吃的，再不让走真的要饿死了。

裴言也打着两人曾经熟悉的名号也来问长福，“你们那边什么时候撤？”

长福躲在王将军后头，将自己护得牢牢的，“不知道，王爷说了那边打完会给我们传信的。”

“还没打完啊。”

裴言看了眼松柏林的东面，三天三夜的战争，那边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而战场这边，确实损失惨重，不止吴国，燕国也是死的死、伤的伤，甚至左副将，后背还被划一刀，抱着白纱布就来帐篷里议战事。

宋晋和坐在轮椅上，前些日子右肩的伤还没好，加上这几日几乎彻夜不眠，整个人疲累不看，下巴上胡茬也冒出。

“今日务必要拿下，若是拿不下，西国怕是要来助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