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谢允知,梁弋珩眸中多了一丝锐利,言语虽得体,但听出来他不觉得自己有何不妥,“是我失礼了,只是纸鸢美,月姨娘也美。在平南府,人们夸赞往来很是常见”。
“可世子如今在京城。”谢允知不遑多让。
施月容一点儿也不想参与他们的唇枪舌战,“二公子,世子,我先回去照顾大公子了,你们自便。”便逃也似的离开此地。
留下二人,眼中还有未消的争执。
施月容回到大公子谢允起的梨苑,已经初见暮色。院前遍布梨树,如今正是花开的时候,梨花一簇一簇的挤在枝头,在昏黄的灯下散着暖意的光。
推门而进,院内谢允起的声音传来,“我不吃,月儿回来我才吃。”
“少爷,月姨娘马上就回来了。你乖乖地吃饭,她才不生气哦。”她的贴身丫鬟小宁正在哄着谢允起。
施月容步入屋内,只见桌上的晚餐,排骨藕粥,配上豆腐羹,麻酱白菜丝和炙羊肉,还有一盘红豆糕。她内心暗叹一口气,对谢允起,谢府是不亏待的,自己这一生跟了他,只要他健全,也是吃喝不愁的。不消说,他虽然心智不全,但确是个好相与,善良的人。
施月容想着,故意板起脸,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公子没有好好吃饭”。
谢允起见她敲桌子,顿时乖乖坐好,他知道这就代表施月容不高兴了。他不想让她生气,生气就不漂亮了。
一张青年男子的面孔,却露出小孩子一般害怕与愧疚并存的神情,施月容有点想笑,极力忍住了。
“是不是应该好好吃饭,即使月儿不在?”
“是的。起儿知道错了。”谢允起一板一眼的道歉,然后乖乖拿起勺子喝粥。旁边的小宁对施月容露出佩服的神情,大公子是真听月姨娘的话啊。
施月容坐在谢允起身旁,眼看着他用膳。她几乎日日这样细细观察谢允起。他长得剑眉星目,是硬朗阳刚的男子形象,如若不痴傻,如今也应该身披铠甲,手持兵刃,闯他自己的一方天地吧。
施月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四个月前,雪天里,她合家四口人因为母亲连年吃药金钱不支,被债主逼上门赶出去,父亲一个穷弱书生外出做体力活时被沙包砸伤至死,母亲也断药,病体难以为继离开人世,没法子了,将十岁的妹妹送与同乡没有生养孩子的祁家夫妇收养。
她成了个孤儿。
戏本子上卖身葬父葬母的情节在自己身上上演,唯一幸运的是没遇到一方恶霸,而是谢允起,一个痴儿。身上披着朱红色的大氅,白色毛领衬的他姿容如玉。
谢允起很少出门,偏在年底被长公主召见,连夫人带着他一起去了。在长公主那儿玩到天黑,吃了晚饭方才回家。
落日余晖下,施月容的泪痕斑驳在脸上。
谢允起痴傻后第一次向连夫人提要求,“好看,夫人,她好看。”
施月容生的好,竟然还会念书写字,连夫人应了谢允起的要求,就把她买来,做了谢允起的姨娘,谁知谢允起竟然极其听施月容的话,两人在梨苑的日子过的意外和谐。
连夫人话说得明白,“起儿喜欢你,你将他照料好了,这辈子自然有所倚靠了。”
于是施月容将日子清楚又稀里糊涂的过了起来,和谢允起一同吃饭,玩耍,哄他睡觉,只是有时候她也会做梦,梦到自己因着什么事情哭的伤心欲裂,
更多的时候还是梦到爹娘。梦中她似乎自己又回到自己家的小院子,有人在喊爹,“施先生,施先生,家中内人生了个儿子,请帮忙取个名字吧。”
爹呵呵笑,娘亲也拿出鸡蛋来相送。
“多谢,多谢施家嫂子。”
只是醒来时,枕上已被泪水沾湿,冰凉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