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地上两台竹架,躺着两个暗卫,派出一个小分队,就剩这被毒哑还挑断了手筋脚筋的两人,梁弋珩抬头凝望窗外的月亮,月光皎洁,让人心生平静,转头吩咐身旁的青剑,“为他们寻最好的大夫,再借平南府的名义请御医过来。”青剑领命方要退下,又被叫住,“还须给他们二人老家各送去黄金百两。”
书房中的人皆退下,只留下近侍青石,他走前两步对梁弋珩提议道,“世子,要不咱们向圣上借点人手,府里带来的人折的差不多了。”
梁弋珩摆手,“父王在府中遭刺,咱们追到京城来,现在连哪方势力都没搞清楚,不可贸然行动。”
见院中飞进来的梨花,又道,“听说皇姑母办醒花会?我若现身,不知那伙贼人能否按耐住。”
转眼至醒花会当日,连夫人早早差人送来衣裳,因着卢夫人说出香囊绣工得了长公主的青眼,连夫人也不能再说没这事,毕竟施月容是她这房里的人,表面工夫还是要做到位的。
施月容见小宁手中托着的沧浪色百蝶刺绣圆领大襟大袖衫,面料细腻顺滑散着光泽,针法精巧,蝴蝶栩栩如生,不由感叹连夫人着实好面子,带她出门,该有的不会太差。
“小宁,将老夫人赏的那对镯子拿出来吧。”施月容拿出自己最有排场的首饰来压一压。
待梳妆打扮好走出门,在外和小厮疯玩蹴鞠的谢允起忽地跑过来抱住她,“月儿今日好看极了。”
谢允起如天真孩童的夸赞反而更让人受用,施月容帮他理了理额前的头发,逗他,“难道之前不好看?”
被话噎住,以谢允起的心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便呆呆地被施月容拉着走直至坐上去往长公主府的马车。
临行前,连夫人看着自己楞楞的儿子,心里酸涩翻涌不住,只是叮嘱施月容,“好生照看着。”施月容颔首。
卢夫人的车在最前面,谢府一行三辆马车陆陆续续往公主府行去,谢府的号牌引着路上行人们的关注。谢允起最难静坐在这马车中,一直推开窗户看,施月容被吵的烦了,将窗户拴起来,凭他去蛮力拉着窗户。
这时,马车渐渐放慢速度直至停下来,前方传来说话声,听不真切,施月容打开窗上的小栓想辨个明白,谢允起先一步开心地推开窗,将头伸出去拍手笑闹,临街的人都惊讶看着。
“原来将军府出门都要带上这个傻子?”女子俏生生的话语饱含敌意。
施月容望过去,原来是谢府的马车和别家的狭路相逢了,那马车镶金坠玉,奢华至极,号牌上写着“陈”字,车上一名着紫衣的年轻女子,正和前头车中的卢夫人叫板呢。施月容低头问马车旁的王妈妈,“这是哪个陈家?”
王妈妈抬手掩嘴,”姨娘不知道,陈家乃是宫中盈贵妃的母家,百年以来都是赫赫有名的皇商。”
施月容了然,难怪行事如此张扬,有钱,任性。
卢夫人不欲与一名小辈计较,但是也决计没有让路先行的道理,她让谈书传话,“陈小姐,我家夫人说了,这天下还没有几人能让谢府的车避让,更没有几人能让我们卢家人相让。”
陈小姐听了这话并不意外,“卢家不愧是几世几代累积的清流大家,夫人说话的性子我喜欢。攒金,让谢府的车先走。”话音才落,就见那赶车的小厮将车头调转。
施月容方才体会到卢家在京中的威望,卢夫人平日里说话的底气从何而来。
两家马车擦肩而过时,施月容隔着窗户和那陈小姐对视一眼,她点头示意问候一下,那陈小姐竟然对着谢允起做鬼脸,把谢允起气的哇哇大叫,施月容一阵心累。
进了长公主府,只觉让人入了山水画卷,亭楼轩榭巧夺天工,构思精巧,九曲回廊蜿蜒曲折,其间假山各异,花木繁茂,让人目不暇接,因着是醒花会,长公主特地命人在府间各处角落设置小巧的藤萝水缸,放着各色的花儿,不乏桃花,杏花,梨花,牡丹和玉兰等等。
这相比谢府更加奢靡的排场,施月容是头一次见。进府以后,她们这些已婚的妇人便被带到前头去听长公主训言了,而未出阁的小姐,诸如谢允仪和那陈家小姐则被请到折芳榭去先行观花。
施月容手是紧紧攥住谢允起的,生怕他瞎跑了,前头的丫鬟带着她们绕过长长的复廊,路过东厢房书房时,只听里面不断传出赞好的声音,谢允起立时被吸引住了,施月容拉他不住,众人也好奇的移步过去一瞧。
原来是几位年轻子弟在院中投壶,一眼望过去施月容只识的正在投壶的梁弋珩,还有在旁边翻阅典籍的谢允知,还有一位男子,施月容瞧着像适才在路上巧遇的那位陈家小姐,他倒一下子就注意到外面来的妇人们,“哟,各位夫人大驾光临。”
梁弋珩听着,不经意一撇,身着百蝶裙的施月容端站在院中柳树下,风姿卓绝,悄无声息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