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剑领命,梁弋珩便挥手让他退下了。
再见旁边低头不语半天的青石,梁弋珩一个枕头砸过去,他才跳脚起来,见自家世子一脸阴沉的盯着自己,“你就没什么事情说的?”
青石愣住,“什么事情?”梁弋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方豁然开朗,“有,有,有。”
然后便如倒豆子一般将施月容于谢府的一言一行都报上来,梁弋珩闭眼听着,倒也不觉得烦,还时不时被逗乐,“每天都被丫鬟拉起来做绣工,睡不了懒觉?”
青石点头,“是呀世子,月姨娘每天去连夫人那儿请安,就要耽误大半天时辰了。如今她又要靠刺绣挣点钱,也是辛苦的很。”
“靠卖绣品赚钱,还要日日早起,将军府的月例这么少吗?”梁弋珩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这,小的也不知,只是月姨娘在谢府不算多风光的主子,最近她还当了几件东西。”
“那簪子呢?”梁弋珩抓住“当”这个字眼。
“那倒没有。”青石小心翼翼观自家主子。
梁弋珩脸色由阴转晴,琢磨着说道,“明日给她送些银票去,要隐蔽点。”
“世子,咱们总是给月姨娘……” 青石看梁弋珩脸色不好,立马改口道,“总给施姑娘送东西,让人知道,名义上不好听。”
“那你别让人知道不就行了。”梁弋珩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青石有口难言,内心呐喊,世子你考虑的角度是不是不对。
然而施月容在惆怅赚钱的同时,更有其他急切的事情要做,那就是隔着两进屋子,于墙角下听谢允仪在祠堂被家法伺候。
又下了两夜的春雨,这时节已经偶有闷热。施月容上着粉色抹胸,搭着一条白色百迭裙,将那浅蓝圆领对襟衫解开散热,手里还煮着绿豆汤,就见小宁鬼鬼祟祟跑过来,“姨娘姨娘!天大的热闹去不去看。”
施月容已经习惯她大呼小叫的样子,“说来听听。”
小宁附着她耳朵说道,“三小姐去逛男风馆被大皇子探查刺客的时候抓个正着,听说大皇子脸都气绿了,又不知道怎么处理,只好直接绑了送回府了。将军都气死了。”
施月容不得不感慨,“三小姐还是太有本事了。”有些小姐们对好男风一事生了好奇之心,看些话本子也是有的,闯去男风馆,她谢允仪是第一人。
施月容将那煮绿豆汤的炉子交给王妈妈,系好衣服扣子,带上小宁佯装散步去,要从那祠堂绕上一绕。
谢家祠堂年代久远,但年年都好好修缮维持,从外面仰望,四根粗壮墨漆柱子竖在祠堂院中,上面记载谢家历代功勋战绩,所供牌位弥经数代,里面烟火缭绕,显现着后世子孙的繁荣昌盛。
施月容本只是想看看热闹,可隔着老远听见谢允仪的惨叫,她心下立生不忍了,听着那声音,仿佛板子打在自己身上,腿都虚软了,抓着小宁的胳膊,站稳说道,“小宁,咱们回去吧。”
“姨娘,我也有点害怕。”小宁已经全然没了刚开始时雀跃的心情。
“长公主那件婚服补好还差最后一个色,咱们去街上挑好线买了吧。”施月容说道,两人互相扶持着,脚下步子凌乱离开此地。
出府的时候,众人注意力都在祠堂挨打的三小姐身上,又兼有为长公主办差的美名,倒是极顺利,小宁拿了几个铜板给熟识的小厮让他去外面叫了一辆软轿来。
施月容也是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知道,谢府的马车和软轿没那么好使唤。
出府总归是开心的,小宁走在路上说个不停,施月容不搭理她,也不妨碍她的兴致。转念之间,小宁又问道,“姨娘,咱们为了缝制绣品,手头上出项多,目前还没进项,那一盒子银票咱们真不能用吗?”
小宁提起这个,施月容又头疼起来,簪子没还,又来了一盒银票,偏还找不到是谁送的,施月容觉得仿佛怀里揣了个炮竹,只怕哪天突然就引爆了。
小宁见姨娘不出声,又提议道,“若不然,之前那位夫人给咱们的金牌也可以拿去熔了用,或者那簪子......”说的无穷无尽的样子。
若不回她,只怕是能扯得更多,施月容眼见着五福酥到了,忙说,“小宁,你不想吃核桃糕吗?”
小宁注意力被转移,但还要点评道,“但是,姨娘,我觉得他家的枣泥糕更甘甜一些。”
施月容颇有些无言以对的无力感,却见前方的马车滚下一位女孩子,落在路边,身上的伤痕令人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