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青石问道，“世子您去何处？”

梁弋珩“嗯？”了一声，青石就知趣退下了，他就是管天管地也管不到自家世子爷。

镇国道门前，梁弋珩策马而至。见谢府大门紧闭，青石有眼力见的去敲门，又回来小声说道，“自从西郊围猎回来了，将军府就闭门谢客了，这大公子发病晕倒不醒，二公子又因蟠陵一事惹得圣上不快……”

话未说完，就见门房开了门，谢将军身边的小厮迎上来，面上多有强颜欢笑之意。原来是连夫人正在春晖堂里闹，说女儿被打了，大儿子昏迷着，还有个小儿子在宫里又时时见不到，她在谢府待不下去了，正要搬出去住呢，把谢老夫人气的够呛。

梁弋珩猜府中大约有不便，转而说道，“带我去看看允起兄吧，虽在昏迷，但是探望是不可少的。”

那小厮低头称是，便恭顺引路穿过竹林去往梨苑了。

如今梨花已经落了，只见梨树枝叶繁茂，竟隐隐约约有初夏之意。梁弋珩不禁想起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

苑中静悄悄的，只有一个洒扫的妈妈，见梁弋珩来了，恭敬跪拜行李，梁弋珩略略摆手便让她领着去看谢允起了。

他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表情安宁，比清醒的世俗中人幸福多了。

床榻旁边不见施月容，只有一个刚刚睡醒的小丫鬟，梁弋珩认得她，那日河边谈话，她站的并不远。

这时，却觉得腿边有东西贴着动，梁弋珩略低头，一只黑的如同煤球的小猫儿，巴掌大小，正在不怕生地围着梁弋珩的腿脚转。

小宁尴尬地笑，将那小猫儿抱起来，“这是那日姨娘罚跪时，恰逢下雨，这小猫儿不知从哪里跑来的，也是围着姨娘转，便被姨娘养了。”

“多嘴。”身旁的王妈妈知梁世子在不便多说，便喝住小宁。小宁哼的一声不说话了。

梁弋珩看了一眼青石，青石便即刻问道，“月姨娘因何罚跪？”

有了听众，小宁可算能倒苦水，“还不是为了给大公子请御医，违背了卢夫人的意思，跪祠堂几日，日晒雨淋的，如今也发热病倒了。”

梁弋珩听的双眉紧蹙，没再说什么，只是逗了小宁怀里的小猫儿好几次，又问道：“可有名字？”

“姨娘说姓施名得，我们都叫它小得。”

夜间的梨苑倒是消减了些白日的燥意，弦月西挂，微风习习，虫鸣瞿瞿。

王妈妈已在西厢房的小房间歇下，小宁看了会儿施月容又走去大公子的房间，没注意自家苑中梨树上藏着个人影。

月光洒下来，透过树间，借着月光才看清这人影正是梁弋珩。

梁弋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进了谢府，就在这棵树上了。

见小宁进了谢允起的屋守夜，他才放心坐在树干，目光看向施月容的房间，能获得片刻心神安宁。

黄昏里，得了圣上密诏，凡是崔家旧臣，诛九族。如白日里那个瞎眼老妪。

梁弋珩没边没际地想着，这时施月容房间里的灯火忽地亮了，隔着窗纱能看见一个美人身影，薄如蝉翼，如随风摇摆的杨柳一般，她在屋内找着什么。

不一会儿，房门吱哑的一声被打开，施月容跌跌撞撞从门内走出来，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衣，人似乎并不清醒，口中还喊着“水”，正倚着门，清风一吹，她抱住胳膊，月光皎皎洒在廊下，映照着一缸清澈的水，她想去就水来喝，却觉得脚下被什么绊住了，竟要迷迷糊糊跌下台阶。

梁弋珩见小得那只小黑猫绊住了施月容，赶忙从树上落下来，接住了女子，轻飘飘的，刚下床身上还带着温热和一丝莫名暖香。

用瓢取了水，慢慢送入怀中人的口中，因发热才退，她还有些迷糊，只知嘴唇湿润不干，舒服极了，这时听得一声猫叫，她下意识缓缓笑道，“谢谢小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