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点头,“好吧,那你便留在府中用饭,免得人说我公主府小气。”施月容当然行礼应下。
吃饭时,丫鬟们络绎不绝进入膳厅,各人手中捧着一道餐食,其间鲈鱼脍,蜜藕盒子,煎鹌子……或热或凉,都各有各的风味,长公主带着施月容落座,几个大丫鬟来布菜。
正这时,就听见外面讨饶的声音由远及近,“皇姑母谅解,侄儿早早听说您府里今日做葱椒羊肉,故而赶来蹭饭。”
无需通报,梁弋珩自外间进来,可见他与这位皇姑母关系极亲近。今日他身着绣有莲花样式的粉青圆领袍,头上冠着交脚幞头,还簪着一朵海棠花。
他摇着折扇,特地在长公主身旁踱步来回,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位风流文人。长公主不禁拉住他,笑道,“打哪儿来的,怎如此装扮?”
梁弋珩坐下回道,“渌水楼的惯例,三年一次的斗诗大会,将今年赶考的学子们都引去了,二皇子相约于我,我们便去凑了个热闹。”话毕,看见对面端坐的施月容,十分自然地问候道,“月姨娘,多日未见。允起兄近日身体可好些。”
言行之间礼节妥帖,但施月容总觉得他每次把问候谢允起的话当成“吃过饭了没”来用。
不知道如何细细回应,只能点点头。毕竟之前自己在大街上没理他,撂了梁弋珩的面子,她心内回想还是有点虚的。
长公主却不注意他们二人之间的往来,只是如听到笑话一般,“琅儿去斗诗大会,实在是小和尚念经——头一回啊。”
梁弋珩只劝皇姑母莫笑,“二皇子不仅作诗几首,还赢得渌水楼一杯头春茶呢。”
“看来围猎后,琅儿是真心要插花作诗,不问世事了。”长公主说道,又提及两日后二皇子大婚,可曾备好些物什赠与。
“平南府带来的稀奇玩意,随他挑去。”梁弋珩笑道,转而问向施月容,“听闻陈家小姐也请了月姨娘,不知你带些什么让我参照一下?”
施月容顿下手中的筷子,“世子说笑了,妾身送不出什么金贵之物,只能尽力而为了。”
长公主却不以为然,“只要是饱含心意的,都是好的。”
因闲聊不止,这顿饭竟快吃到未时,长公主见日影转变,便叫人派车送施月容回去,又赠她几匹极好的料子,皇家的赏赐无理由再拒,施月容施礼道谢后便带着小宁快步出了公主府。
梁弋珩见她步履匆匆,生怕他跟在后面赶上了似的,顷刻间好气又好笑,且觉得这长公主府一下子索然无味了,意欲告退。
“珩儿,你这急匆匆来又急匆匆去,到底有什么事情在忙活?”长公主促狭问道。
“我大约是觉得日子太舒坦,给自己找些不快活。”梁弋珩拱告礼,“姑母休息吧,侄子不叨扰了。”
长公主笑着摆手让他去了。
长公主府的马车又宽敞又软和,施月容把小宁拉进来一起坐,她抱着施月容的胳膊感叹道,“我还是第一次坐这么豪华的马车呢,还是长公主府的。享福了享福了。”
“我也没坐过,咱们一起享福了。”施月容回她,两人一起说说笑笑,正瞧见路边卖荔枝膏水,又对视一眼,施月容便让小宁下去买,并叮嘱给王妈妈带上一份。
这荔枝膏水正在细玉河旁的拱桥边卖,那是去往对岸添香楼的必经之地,去的恩客贴心一些,就会买上一份带着,因此生意不愁。而添香楼是京城最大的风月场所,常去的多是达官贵人,世家子弟,普通男子想去寻欢作乐,兜里那点钱只怕是不够花销的。
施月容趴着窗,对岸花红柳绿片片,丝竹之声缕缕,笙歌不断,风月无边,感叹男人过的日子实在是比女人好太多了。这时却见小宁在窗下神色焦虑,“姨娘,姨娘。”还招手让她附耳来听。
施月容无法,只得就下身子,便听见小宁道,“我刚刚看见二公子了。”
施月容面露疑色地看着他,“你莫不是看错了。”
谢允知,他不仅姓谢,更是卢夫人亲自教养长大的,身上有着江都卢氏的血脉,卢氏人,自认一身傲骨,读君子书,遵循礼法,就连妾室都少有,怎么可能会去烟花巷柳之地呢?
小宁见她不信,急的跺脚,“姨娘,真的,刚刚我蹲在那婆婆前买膏水,就见旁边晃过去一个流苏玉佩腰挂,当时是老夫人赏给二公子的,咱们夫人还气了好久呢。”
施月容想想沉声道,“你随在后面探探情况,弄清楚了再来报。”
小宁应了声是,将那荔枝膏水隔着窗塞给施月容,便赶忙追在方才那人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