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胭竟未和往常一样急着和自己避嫌,反而是这样直接迎着自己的目光,宋怀璋也不由愣了愣。
这些年,他这三弟媳守着寡,在国公府是一刻都不敢放松。对于这些奴大欺主的下人们,便是宋怀璋也以为,她会担心事情闹腾大,战战兢兢帮着刁奴求情。
可她却没有,竟这样朝自己看来,眼神中虽有掩盖不住的忐忑和不安,可除此之外,更流露着真诚的谢意。
出了这样的事情,还惹得世子爷直接把人拖出去杖毙,在场的其他嬷嬷也不敢再托大,忙弄了车马来,语气几近哀求的看着谢令胭:“三少奶奶,您这好不容易回娘家一趟,别耽搁了时辰。早些回去,也能多在府里呆会儿。”
原先这些人只恨不得踩自己一脚,这会儿却知道战战兢兢哄着自己了,谢令胭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开心,反倒是觉着挺讽刺的。
今日这些人这样敬着自己这个三少奶奶,不过是宋怀璋这个世子雷霆之怒,可自己今日得了他这样的庇护,他还能次次都这样护着自己这个守寡的弟媳不成?
心里这样想着,谢令胭朝着宋怀璋欠了欠身,便由冬月扶着上了马车。
帘子落下那一瞬,谢令胭瞧着站在那里的宋怀璋,视线却不自觉多看了他一眼。
宋怀璋是天之骄子,自谢令胭嫁到国公府,便听说了他很多事情。京城世家大族的贵女哪个不想嫁给他做了世子夫人,府里的丫鬟们也想着能侍奉他身边,哪怕做个通房丫头,那也算是后半辈子有了庇护了。
可也因为这些议论,谢令胭更觉着宋怀璋高不可攀,便是宋怀谦还在时,遇着这个长房的世子爷,谢令胭也会因着他与生俱来的威严和冷漠下意识的避着他。
可谁能想到,这些日子,他竟帮了自己两次。
上一次他差人请了太医入府,方才,又杖毙了那刁奴。
谢令胭知道,宋怀璋帮自己,并非对自己这个隔房守寡的弟媳妇有什么特殊,甚至这两件事他并未放在心上,或许几日后便会忘了帮过自己。
可对于谢令胭来说,心里却因此有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捉摸不透的情绪。
一旁,冬月却不知谢令胭心情复杂,她这会儿依旧是气呼呼的,替谢令胭委屈道:“姑娘,您最是安分守规矩,今日若非得了二太太这个婆母的恩典,您也不可能回永宁侯府去。这些,那刁奴不可能不知道。可她心知肚明,却还是这样阴阳怪气,这是欺负故意欺负您呢。”
“您守着寡,在这府中无依无靠,这些刁奴便觉着自己也可以随意踩一脚了。姑娘,这亏得方才遇到世子爷,把那刁奴给杖毙了,否则,日后您少不得受多少委屈。”
只是想到世子爷竟直接把人给杖毙,冬月又不由替姑娘担心起来,“姑娘,方才的事情闹腾的那么大,很快就传的阖府皆知了。虽姑娘是受委屈的那个,可姑娘毕竟身份特殊,世子爷又这样替您出头,您说会不会惹了二太太不满啊,觉着您不安分。”
谢令胭听着,轻咬嘴唇,半晌摇头道:“既是世子发落了人,婆母便是心里有什么不满,也不可能真的落人口舌,得罪了大伯母。”
谢令胭自然不可能和冬月说,二太太非但不会不满,反而会暗自得意。
听着她的安抚,冬月只暗暗叹息一声,道:“罢了,这总归是一件好事,今日世子爷让人杖毙了那刁奴,总归可以震慑一下那些奴大欺主的东西。日后她们便是想故意为难姑娘,也总该稍微收敛一些的。”
说完,冬月也不再说话。
车里一阵沉默,唯有外头车轮子滚动的声音传来。
过来约莫半炷香的时间,马车便停到了永宁侯府。
守寡的三姑娘竟回府来了?下人们急着往正院去回禀。
谢令胭看着永宁侯府的牌匾,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等到她看到门口停着一连华盖马车时,更是怔愣了一下。
守门的小厮似也觉着谢令胭可怜,环视一周见没人,便低声回禀道:“今日大姑娘也回府来了。”
长姐谢明虞竟也回府来了?谢令胭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当初她被嫡母还有长姐逼着嫁给宋怀谦,没过半年,长姐便嫁给二皇子,做了二皇子侧妃。
这之后,两人没有过太多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