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太太的声音里都是尖酸刻薄,若换作往日,谢令胭定是害怕的。
可二太太说的没错,她不怕的。且不说她替宋怀谦守节,就她如今是皇上亲封的诰命夫人,二太太便不可能拿她怎么样。
所以,谢令胭也没请罪,反而是拿过一旁桌子上的药碗,递给二太太,道:“儿媳有什么可得意的。儿媳便是有了这诰命夫人的身份,日子不也依旧这样过。倒是母亲,可别气坏了身子,这二房就只剩下你我婆媳二人了,这若母亲的身子当真有什么不好,二房岂不显的愈发凋零。”
“若是三少爷泉下有知,只怕也会觉得难堪的。”
谢令胭也不知自己如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依着她往日的性子,二太太发作一番,她全受了就是,反正这几年她也习惯了。
可此刻,说出这番话之后,她才深刻的意识到,原来自己这几年竟然藏了这么多的委屈。
是啊,她该委屈的。
二太太也没料到她竟在这里和她阴阳怪气,竟是这般态度,一时间整个人怔在了那里。
谢令胭方才那番话,二太太怎能不觉着谢令胭是在咒自己,自己若是身子有什么不好,那二房岂不就是她一人了,何来凋零一说。
她还提及儿子,说儿子在地下会觉着难堪。她这是在讽刺自己之前逼着她去接近世子吗?
想到她竟表面上装的恭顺,可说出来的话竟这样膈应人,二太太气的脸都白了,“滚出去!给我滚出去!”
二太太猛地打翻谢令胭递上前的药碗,谢令胭却没躲,瞬间汤药就染在了谢令胭的衣服上,甚至谢令胭头发还有脸颊上,都弄得有些狼狈。
她竟是躲都没躲,往日她这样子,二太太当然觉着她没胆子躲,可此刻,二太太觉着谢令胭便是故意的。
她就是要这样狼狈的从她房里离开,让二房所有的人都看到她依旧在她这个婆母手里受了气,她便是要让她苛责的名声传到长房三房还有老夫人那里,甚至是淳王妃娘娘还有宫里贵主耳中。
想到她这样的心思,二太太更是怒气上头,还是身旁的孙嬷嬷实在是怕二太太再做出什么不知所谓的事情来,忙劝着二太太道:“夫人,您病了,老夫人既让您好生养着身子,您便别再折腾了。”
一边说着,她对着一旁的谢令胭道:“三少奶奶,您别把方才的事放在心上,这说到底,二太太和您到底是一条船上的,二太太毕竟是长辈,在族中也能说上话,这二房可少不了二太太这个主子。”
孙嬷嬷的话却让二太太愈发觉着丢脸,一巴掌竟是扇在孙嬷嬷脸上,气呼呼道:“你这狗奴才,我当你是个好的,侍奉我身边这么些年,没想到这么快就吃里扒外,想要另寻主子。”
二太太的声音尖锐又刻薄,谢令胭一瞬间觉着愈发憋闷了,她没心情看二太太的笑话,所以起身便离开了。
待她出了屋,二太太终于没忍住,嚎啕大哭起来,“我怎就这样命苦啊。谦哥儿没了,我在这国公府本就没有体面。这几年也不过是能随意作践这小贱人,撒撒气。之前我存了心思让她去勾搭世子,原想着她这枚棋子物尽其用,也算是她有点价值,可现在,她得了诰命夫人的位子,我如何还能逼迫的了她。”
“她知晓这点,所以方才才敢那样阴阳怪气,才敢表面装恭顺,实则在看我这个婆母的笑话。”
“可她怎么敢呢?她便是得了这诰命夫人的身份,她也是个克夫的命格,她克死了我儿,害的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自打昨日谢令胭得了这诰命夫人,二太太胸、口就如压着一块巨石一样,这会儿她更觉着自己喘不上起来,“不,我绝对不能这样就认输。谢氏她休想仗着自己是诰命夫人了,以为从族中过继嗣子过来,便可以安心守着这寡,过起悠哉日子了。”
一边说着,二太太眼中愈发带了恨意道:“我的谦哥儿没了,老夫人若是真的疼谦哥儿这个孙儿,便该从长房过继了孩子给我们二房。那些远房寄居在府中的人家的孩子,我如何看得上,这不是故意让我难堪。”
“可老夫人从始至终都没提过这事,这是对我们二房半分看顾都没有啊。若老夫人能发个话,我何必那样怂恿谢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