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平伯夫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谢令胭正跪在宋怀谦的灵位前烧着纸钱,即便此刻回想起来,谢令胭都能想到那一瞬间自己的痛楚。
她被嫡母还有长姐逼迫嫁给宋怀谦,众人只当她抢了本该属于长姐的婚事,所以说她恬不知耻,对她避之不及指指点点。等到宋怀谦没了,她更是受人唾弃,背上克夫的名声。
她想到若那日她没有救下淳王小世子,顺平伯夫人往府里来做客,她这会儿该是战战兢兢的在二太太和顺平伯夫人面前侍奉,哪里能坐在这里,故意耽搁着时间。
她的命运,从被人踩在脚底下到如今终于能把自己当个人了,这些不过是数日之间。
这边,顺平伯夫人见丫鬟去传话后已经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了,还不见谢氏过来,便知晓谢令胭这是故意拿乔。
可便是心中不喜,顺平伯夫人也只能压下心中的怒火等着见谢氏一面。
作为本朝年纪最轻的诰命夫人,还是二品诰命。顺平伯夫人当然不会蠢到不想法子缓和缓和关系。
她又想到儿子的婚事,这若谢氏肯替她往礼部侍郎府一趟,婚事未必就不能继续。毕竟,谢氏如今的身份,而且还是淳王妃的恩人,这荣宠只怕还在后头呢。礼部侍郎府未必不会卖她这个面子。
二太太哪里能不知道自己这嫂嫂打得好算盘,可也因此,她心里更是一阵烦躁,攥着帕子的手力道之大指甲都泛白了。
顺平伯夫人便这样眼巴巴的等着谢令胭,这样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外头终于一阵脚步声传来,待到丫鬟掀开帘子,顺平伯夫人下意识便朝门口看去,就见谢令胭一身浅紫色埋银丝兰花纹衣裙,头戴羊脂玉簪子,手腕上不经意间露出来的镯子,顺平伯夫人不用想便知这必然是前些日子长公主殿下亲自赏赐的。
想到年关那会儿,谢氏还是那样卑微战战兢兢过日子,如今竟这样好命的有了气派,落落大方的走进来。
而这些倚仗的便是她诰命的封号,还有淳王妃娘娘的赏识,念及此,顺平伯夫人感慨自己之前话说早了些,这谢氏哪里是命不好,她命好着呢。
即便守了寡又如何?对于女人而言,诰命夫人的封号是实打实的,宫里贵人的赏识也是实打实的,男人又有什么重要的。
何况,她还是在显国公府守寡,只要显国公府的男人没死绝,她这日子啊,过的该是比寻常的那些内宅夫人好的多的。
“母亲,顺平伯夫人,我方才刚从娘家家宴回府,为了不显的失礼,特意重新沐浴梳妆后才过来的,竟是耽搁了些时间。”
嘴上一副来迟了,面上和眼里却哪里有半分的害怕和战战兢兢,顺平伯夫人想到自己往日里那样的态度对谢氏,更想到宋怀谦出丧那日,自己没有避着谢氏,竟说了那样的混账话,这会儿脸上便生疼生疼的。
可她有求于人,心里也有自己的算计,所以再是难堪这会儿也只能努力不流露出来,反而是装作慈爱的样子,对着谢令胭道:“哪里就迟了,是我往府里来也没提前让人过来传话,侄媳妇不知我过来,又赶巧回娘家去,这哪能是侄媳妇的错,都是我考虑不周。”
要不说顺平伯夫人会见风使舵呢,顺平伯府早些年就颓败了,这几年也全都靠着和显国公府的姻亲,这才不至于真的彻底没落。
所以,顺平伯夫人的能屈能伸倒也算不得奇怪,她也没觉着有多丢人。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都是迎高踩低的,她只要摆好姿态,她不信谢氏当真会不给她台阶下。
倒是一旁的二太太见她这般作态,气的差点儿一口血吐出来。
顺平伯夫人是她的娘家嫂子,她这样对谢氏笑脸相迎,有这样的讨好之态,二太太才是最难堪的那一个。
难掩心里的烦躁和难堪,二太太又不可能真的躲着谢氏,故意避着她的目光,这落在顺平伯夫人眼中,只当她怕了谢氏这个儿媳呢。
所以,二太太努力装作倨傲的样子,看着谢令胭,阴阳怪气道:“嫂子,你是做长辈的,谢氏如今便是皇上亲封的诰命夫人,还能连礼节和辈分都乱了,你好好坐着就是,何须这样迎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