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九年。
康熙亲征噶尔丹时染了重病,恐自己时日无多,遂召见皇太子胤礽和皇三子胤祉觐见。
二人一刻也不敢耽搁,赶往行宫侍疾,怎知刚到康熙跟前,就遭到了严厉训斥。
康熙是个多疑的性子,病中多思,疑心尤甚。
一见太子脚步匆匆,面容急切,怕是早就在心里指望他龙驭宾天,好荣登大宝了。
他又惊又怒,当即大骂太子心思不纯,心中全然没有君父之情,毫无忠孝之意!
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将二人赶回了京城。
胤礽又怒又委屈。
连日来的心急如焚与提心吊胆仿佛都成了笑话。
自得知康熙病了,他吃不好睡不好,日日为其忧心,可等好不容易到了跟前,却被这人怀疑起自己的用心。
回京的路上,胤礽深思哀伤,郁郁寡欢,终究是病倒了,将随行的胤祉吓得不轻。
“二哥,”胤祉明白太子的委屈,心疼道:“你这是何苦啊。”
他虽也遭了斥责,无非是心里头不痛快,并无多少伤心。
可太子不一样啊。
太子从小就养在汗阿玛身边,父子之情绝非常人可比,如今因汗阿玛的误解被骂了一顿又被赶回京城,怎能不伤心欲绝?
可……
“二哥,您在汗阿玛身边多年,难道还不清楚他的性子么?您这样忧思伤神,食不下咽,何苦来哉?”
“汗阿玛只是病中多思,一时想差了,待汗阿玛的病好了,自会念起你的好来……”
“不必再说了。”
胤礽不想听到“汗阿玛”三个字,他闭上眼,挥手将胤祉打发出去。
胤祉还要再说,但胤礽态度坚决。他不敢强留,只得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帐子。
太子自小金贵,病中更需稳妥照顾,否则出了什么岔子,纵然胤祉是皇三子也得玩儿完。
住在帐子里多有不便,胤祉做主放慢了脚程,把人带到驿馆歇息养病。
他二人从宫里出来,原是带了太医的,虽说被康熙骂了,太子心里不痛快,却也还是将随行太医留给了康熙。
故而,眼下无人为太子诊脉,不好用药,胤祉只得派人出去,找民间的大夫。
侍卫们将能找到的大夫都找来了。
几位大夫为胤礽诊脉后皆言:“公子得的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还请放宽心才好。”另开了两副安神的药便罢了。
胤礽知道自己是心病,可他本就是个心思重的,哪就那么容易放宽心?
“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胤祉道:“您病成这样,弟弟看着实在揪心,不如我给汗阿玛上道折子请罪,缓和缓和,说不定汗阿玛气消了,便会传口谕哄您,您一高兴,这心结就可解开了。”
“不准写,不准告诉他。”
胤礽苍白着脸,看起来病的比康熙还重。
他重重喘息两声,苦笑:“以他多疑的性子,只怕你的折子递上去,他会认为我在施苦肉计,叫他病中也不得安生,到时你我,哪里是被训斥这么简单。”
“……二哥,你多心了。”
太子心中还有气,言语间疑似对康熙不敬。
但胤祉不敢多说。这父子俩从来都是这样,闹起来时什么话都敢说,好的时候又亲亲热热……胤祉只能耐心劝着:“可您都病成这样了,若是不禀报汗阿玛,怎能让他知晓您的苦楚?”
他说着,竟嘴角一撇,啪嗒啪嗒掉起了泪珠子。
“弟弟实在害怕……”
胤礽从未见过胤祉哭,一时有些无措。
“好三弟,别哭啊。”他握着胤祉的手,温声,“都是二哥不好,叫你伤心了。这些日子你陪着我挨骂、吃苦,说到底,是受了我的牵连。”
“不,”胤祉吸吸鼻子:“二哥千万别这么说,弟弟不觉得苦,只是……只是不知该如何做,才能让您和汗阿玛早日解开误会,莫要伤了父子之情才好。”
胤礽却想,心已经伤了,再怎么补救也无济于事。
他抬手给胤祉擦了眼泪:“行了,你已经几日没睡过好觉,看起来精神也不大好,可莫要像我一样病了。快去睡一觉养养精神,咱们多歇一日,后天就出发回京。”
“可弟弟还没伺候您喝药呢。”
“我这里有何玉柱伺候,哪儿就用得着你了,快去吧。”
胤祉拗不过他,只得点点头,将药碗给了何玉柱,嘱咐他一定要喂太子喝下去,才慢吞吞地退出去。
何玉柱端着药碗上前,小心翼翼道:“爷,药凉了会失了药性,您趁热喝了罢?”
“先放着罢。”
胤祉一离开,胤礽就忍不住蹙起眉:“孤头疼的很,你来给孤按一按。”
何玉柱吓坏了,“要不要奴才去请大夫?”
“不必。”
胤礽虽是心病,却不知为何,头也疼的厉害,像有两个小人在他的脑袋里打架,将他的脑浆都搅混了。
不过何玉柱的手法不错,倒是让他缓解不少,不多时就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胤祉一大早就过来看胤礽,见了人,大大松了一口气:
“二哥,没想到睡一宿,您的精神比昨日好多了,看来那安神的药还算管用,不如我们在此多停留几日,等您的病彻底好了再回京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