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传线·出关:第一枚棋子】
地下室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仿佛关上了一段浓缩的、只有黑暗与自我折磨的时光。
吴邪(本传)站在老旧居民楼空旷的楼梯间里,午后的阳光从积满灰尘的气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他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肺叶里充满了灰尘和年久失修的楼道特有的霉味,但这远比地下室里那种混合着油墨、焦虑和孤独的凝滞空气要“鲜活”得多。
他看起来糟糕透了。形销骨立,脸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胡茬凌乱,眼底是浓重的青黑和尚未完全褪去的、属于偏执狂的锐利精光。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像是挂在一副骨架上。但他站得很直,肩膀微微绷着,像一张拉紧的、随时准备射出的弓。
没有立刻联系任何人。他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北京秋日午后嘈杂而平凡的街巷。他在公共电话亭打了几个电话,用的是预先准备好的、无法追踪的匿名号码和暗语。内容简短,只是确认几个极其隐蔽的、连二叔吴二白都未必清楚全部底细的“安全屋”和物资储备点是否安然无恙。
然后,他去了一个地方——潘家园附近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深处,一家门面狭小、招牌褪色、主要经营古籍修复和旧书买卖的铺子。店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整日蜷在柜台后,对谁都爱答不理。
吴邪走进去,没有寒暄,只是将一张叠好的、写满复杂符号和数字的纸条,连同三枚品相特殊的古钱(是从吴家老宅密室里带出来的、绝对干净的老东西),轻轻放在油腻的玻璃柜台上。
老头眼皮都没抬,伸出枯瘦的手指,将纸条和古钱扒拉过去,慢吞吞地展开纸条,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第一次正视吴邪,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东西不好弄,价码。”老头的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照旧例,加三成。分三次,老地方,现金。”吴邪的声音同样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久未开口的干涩,“第一批,下月初一。”
老头沉默地点了点头,将纸条凑到旁边的煤油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才慢悠悠将古钱收进抽屉。“初一,子时。”
没有多余的话。吴邪转身离开。他知道,通过这个老头背后那条深不见底的灰色渠道,第一笔用于启动计划的“黑钱”,以及一些初期不易通过正常途径获取的“特殊物品”,将会开始缓慢而安全地汇集。这是沙海计划资金与物资供应链上,最隐蔽、也最危险的第一环。他不能依赖解家的资源(此刻解雨臣立场未明,甚至可能在汪家监控下),更不能动用吴家明面上的力量。一切都必须从最黑暗的阴影中滋生。
走出小巷,混杂的人气扑面而来。游客的喧哗、小贩的叫卖、车辆驶过的噪音……这一切曾经熟悉的环境,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轻微的疏离和警惕。他下意识地拉低了帽檐,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人群、店铺橱窗的反光、以及远处可能存在的制高点。
汪家无处不在。这是地下室里反复推演得出的结论。他们的触角可能伸向任何角落。他现在每走一步,都如同在雷区漫步。
但他必须走出来。计划不能永远停留在纸面。他需要信息,需要验证一些推断,需要寻找可能的、非老九门体系的“棋子”或“破局点”。
下一个目标,是一个名字——黎簇。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背景干净得近乎透明,父亲是地质工程师常年在外,母亲早逝,跟着奶奶生活。学习成绩中下,有些孤僻,但根据零散搜集的信息显示,这孩子在某些方面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感和……承受力。最重要的是,他的家庭背景和社交圈,与老九门、汪家、乃至任何已知的神秘势力都毫无瓜葛,是一张真正的“白纸”。
吴邪在街角的奶茶店买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透过玻璃窗,看着马路对面那所普通中学的放学人流。他在等,等那个照片上的少年出现。
选择一个完全无关的普通人卷入这场风暴,是残忍的,甚至是罪恶的。这个念头在地下室里曾无数次折磨他。但冰冷的推演结果显示,要对付汪家这种渗透极深、对老九门及其相关者了如指掌的敌人,就必须使用他们意料之外的“变量”。一个干净的、看似毫无价值的“白纸”,有时比一颗已知的“棋子”更有力量,也更难防范。
他知道,一旦落下这枚棋子,就再无回头路。他将亲手把一个无辜的少年,拖进这个血腥、诡谲、九死一生的漩涡。潘子的歌声似乎又在耳边隐隐响起,带着悲壮的嘱托。
吴邪握着冰冷的塑料杯,指尖用力到发白。眼神里掠过一丝剧烈的挣扎,但很快,便被更深的、如同冻土般的决绝覆盖。
为了最终的破局,有些代价,必须付出。有些罪孽,必须背负。
他看到了那个少年。穿着宽大的校服,背着旧书包,低着头独自走出校门,融入放学的人潮,却又显得格格不入,带着一种属于青春期的、迷茫而脆弱的边缘感。
就是他了。
吴邪将最后一口酸涩的柠檬水喝完,把空杯精准地投进垃圾桶。起身,压低帽檐,像一滴水汇入人海,消失不见。
第一枚棋子,已然选定。棋盘悄然铺开,无声无息,却已弥漫开铁锈与鲜血的味道。
【雨村线·涟漪:不速之客】
雨村的日子,依旧按照它缓慢而固有的节奏流淌。溪水潺潺,稻田由绿转黄,空气里多了几分秋日的爽冽。
这天下午,吴邪(雨村邪)和胖子正在院子里的枣树下,研究胖子新搞来的一个土法烤炉,打算试验烤红薯和叫花鸡。张起灵坐在不远处的廊下,手里拿着一块木头和小刀,似乎又在刻着什么,神态专注。
就在胖子因为炉火温度争论得面红耳赤时,院门外传来了几声礼貌而克制的敲门声。
不是村里人那种大大咧咧的“咣咣”砸门,也不是熟人的直接吆喝。这敲门声,带着一种明显的、来自“外面”世界的拘谨和试探。
三人都停下了动作。胖子和吴邪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雨村位置偏僻,少有外人特意寻来,尤其是这种听起来就“不太一样”的访客。
“谁啊?”胖子擦了擦手上的灰,扯着嗓子问,脚步却谨慎地没有立刻去开门。
“请问……吴邪先生是住在这里吗?”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音色清朗,语气恭敬,但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吴邪眉头微蹙。知道他在这里,并且会这样称呼他的人,不多。会是以前生意上的旧识?还是……别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