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下床,走到窗边,静静感应了片刻。然后,他示意吴邪跟上,两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院子里。
月光下的院子一片静谧,与那意识中的“低语”形成了诡异的反差。张起灵的目光缓缓扫过院墙角落他放置石头的地方、门槛内侧那块刻符的青石板、以及后门处新插下的几根树枝。
吴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起初并未发现异常。但当他凝神细看时,隐约察觉到,在清亮的月光下,那些被张起灵处理过的“界碑”所在的位置,似乎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微光。尤其是门槛内那块青石板上的复杂符纹,在月光照射下,竟然反射出一种内敛的、温润的玉石光泽,与周围石板的质感截然不同。
那持续不断的“低语”声,在踏入院子的瞬间,似乎减弱了一分。而当吴邪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发光的“界碑”上时,那侵扰心神的杂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滤网过滤,变得更为模糊、遥远,对其意识的影响也明显降低。
张起灵走到青石板前,蹲下身,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那符纹的中心。他的指尖没有发光,但吴邪似乎感觉到,以他的指尖为中心,一股极其柔和却坚韧的无形波动,如同涟漪般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瞬间掠过整个院落,甚至似乎触及了院墙之外。
院子里那层淡薄的微光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微微亮了一瞬。与此同时,那一直萦绕在意识边缘的、令人不适的“低语”声,如同被掐断了信号的收音机,戛然而止。
世界重归寂静。只有真实的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
“是……被挡住了?”吴邪有些不确定地问。
张起灵收回手指,站起身。“削弱,干扰。”他解释道,“不是实物,是‘念’。很远,很散。”意思是,来的不是实体,而是一种分散的、来自远方的精神意念或信息扰动。他布下的“界碑”形成的场,主要起到的是削弱其强度、干扰其频率、并将其大部分隔绝在外的效果。
“是沙漠那边传来的?”吴邪立刻联想到。
“嗯。”张起灵望向西北,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冷峻,“那边,动作很大。”他顿了顿,补充道,“这种‘念’,像……探针。或者,泄露。”
探针?泄露?吴邪心中一凛。这意味着,要么是沙漠那边有意识地在进行大范围的精神或能量探测(汪家?古潼京自身?),无意中波及到了这里;要么,是那边发生了某种剧烈的能量变动或冲突,导致相关信息“泄露”了出来,形成了这种跨地域的、微弱的精神污染。
无论哪种情况,都证明远方的风暴确实在升级,并且其影响范围,已经开始超出地理界限。
“我们这里,安全吗?”吴邪看着那些在月光下恢复常态、仿佛普通石头的“界碑”。
“暂时。”张起灵的回答依旧务实,“‘界’在。但,如果‘源’太强,或者……有更针对性的东西过来,‘界’可能需要加强。”
也就是说,目前的防御措施有效,但并非一劳永逸。如果沙漠那边的“源头”持续增强,或者有更厉害的东西(比如,被吴邪计划吸引来的汪家精锐,或者古潼京内更危险的存在)注意到这里并采取行动,现有的布置可能就不够了。
吴邪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相信张起灵的判断和准备。
两人回到屋内,那侵扰的“低语”没有再出现。但这一夜短暂的插曲,却像一块试金石,验证了张起灵“布阵”的有效性,也更为具体地揭示了远方风暴与雨村之间,那已然存在的、无形的连接。
雨村并非世外桃源。它是一处被默默守护的港湾,而港湾之外,深海的暗流与风暴,正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