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儿……”
女人的声音轻轻地唤。
“佑儿……我的孩子 。”
“你快跑,再快些,跑到他碰不到的地方去……”
女人的声音脆弱飘忽,怀着浓浓的不舍,一片黑暗中,唯有一丝诡异的血腥气勾着循空的意识下沉。
循空费力地转动头颅,想要寻找呼唤自己的女声,却感到自己的身子开始往上浮,越来越轻,离那声音愈发远了。
像是忽地从水里抬起头,他睁开眼,大口喘着气 ,背后已然惊出一身冷汗。循空忙伸手去探枕下,温润的触感入手,他掏出那枚玉佩攥在胸前,总算是稳住心神。
入眼是简单的屋顶,并无繁复装饰,四下环视,简朴的陈设令他稍稍安了神。
还好还好,屋子还是自己的。
“循空!你还在睡!师父让我来看你是不是——哎哟!”一道身影从窗口闪入房内,循空闻声去看,已是天光大亮,御剑闯入房中的少女收势不及,碰倒了花瓶。
清脆的碎裂声又让循空心头一紧,但看着人仰剑翻的师姐,他也只得赶紧爬起来赔不是:“昨晚刚把这东西领回来,还不知道放哪,不曾想碍了清霄师姐的路。”
“唉……也怪不了你。”少女拍拍身上站起来,四下环顾:“哎,我的剑呢?”
“师姐大早上起来便练剑,师弟佩服不已。”循空立刻低下头毕恭毕敬地道,那样子明显带着几分打趣的刻意。清霄一挥手,一边说着一边走向房间的另一头:“这还早?大家都起个七七八八的了,只有你还在睡!”
循空见好话没用,自觉理亏,索性闭上嘴不再多说,清霄把佩剑从墙上拔下来,看向循空时弯弯地眉头又皱起来:“你这梦魇来了半年也不见好,上次给你的清心香可有用?”
循空摇摇头:“昨夜便点了,想来还是我的问题。”
“这可怎么办,你虽然在武学上颇有天赋,若是心不静,以后修炼容易走火入魔的。”清霄说起此事也是一脸担心,长剑入鞘,发出清脆的鸣响,看循空面色更为难,她忙劝道:“不过咱们家不在乎这个,你想,师父是什么人,武盟盟主都愿意收你为徒了,你肯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循空笑了笑算是接下这安慰,话头便一转:“不过师父托师姐来看情况,师姐又怎么会御剑撞进我房中?”
“呃,这个。”清霄的视线顿时开始飘忽,双手把佩剑往身后一藏:“我、我看你还没起,特来叫你一并去练晨功!然后才有早饭吃!”
“那你干嘛不走门啊。”循空不吃这一套:“师父前几日夸你御剑好,得意忘形了是吧。”
“好小子!敢同我这般讲话!”清霄一点就炸:“我倒要看看你昨日新学的剑法掌握了没有!”
说罢她顿时张牙舞爪起来,怕自己原本就家徒四壁的屋子更添新伤,循空好说歹说才把人从房间里赶出去,梳洗完拿上佩剑,清霄还等在门口。
“师姐怎么还在。”循空抬步,清霄也跟上来,两人的佩剑在腰间打了个照面,剑柄上,两缕月白的穗子跟着摇晃。清霄哼了一声:“你梳洗这么慢慢吞吞,像外头的达官子弟似的,要是没有我,等你挪到饭堂都要自己起锅做饭吃了。”
闻言循空便知道自己又错过了晨练的时候,有清霄一起,外人大略也只觉得是两个关门弟子的事,自不会多说什么。
天下习武之人太多了,一个没有家世的普通人被武林盟主收作关门弟子,是好事也是坏事。好的是他从此有了倚仗,坏的是旁人碎嘴。
清霄也是好人,算算年岁,她比循空还要小上一岁多点,论资历却是大师姐,据说她自小被盟主捡回来,说是盟主半个女儿也不为过。
至于清霄的身世,循空不想深究,世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缘由,他也有。
“对了,循空,我想吃糖葫芦了,陪我下山买。”眼瞅着要走到饭堂了,清霄突然又一拍巴掌想出了个新活,循空看看近在咫尺的饭堂,试图争取一下:“下山可要一会呢,吃完饭再去不行吗?再说你是大师姐啊,让负责饭食的弟子给你搓一串不就完了……”
“不行,我不喜欢使唤其他人,还有,他们家熬的迎春花糖只有这个时候的每天第一锅才有!”清霄不依不饶,揪住循空就往山门跑,循空被拽的一个趔趄,无奈只能跟上。
山脚下城镇此时正值早市,最是热闹的时候,不少摊贩都在吆喝,整条街上熙熙攘攘的都是人,二人一进城,循空便是一凛:“师姐……我怎么觉得,今日城镇里的江湖人似乎格外多?”
闻言,清霄得意地一扬下巴:“眼力不错,近日要赶上咱们武盟三年一度的盛会大比,到时候就让你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