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游雷醒了过来，秦栀这几天可谓是体会了一把为人父母的操劳，据他本人所言比修炼还累上几倍，于是过后苏桂月便让傀儡接手了看护的活计。

游雷醒来是在一个晚上，月明星稀，万籁俱寂。他忽地“惊觉”，以此为始，意识开始缓缓浮上表层，身体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看到在月光下静静飞舞的微尘。

我还，活着。

以往能够听声辨位的敏锐听觉，在此时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膜。唯一鲜明的，是从鼻腔内吸入肺中、复又被呼出的空气。

我还活着。

游雷的手指抽动了一下，对四肢的掌控权正在缓缓恢复，感知如同藤蔓般向身体的每个角落蜿蜒伸去，四通八达。他从床上慢慢起身，听着久违活动的骨骼，重新动作起来时的噼啪声响。

“我还…活着。”

声音有些沙哑，甚至这句话中的某些音节都没能完全发出，但更让这个事实落袋为安。

药人炼成了，他的命保住了。

他低头，注意到手腕上传来的细微牵拉感，那里绑着一条素色丝带，另一端系在床边一具傀儡指上，傀儡已经随着他方才起身的动作微微歪倒。就在此时，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房门被轻柔而迅速地推开。

是秦栀。游雷借着月光辨认出他的轮廓。

秦栀站在门口，有些不确定地探着身，直到看见他确实坐在床上，紧绷的肩膀才松弛下来。

“……循空呢？”他轻声问，声音依旧干哑，当日毒发之后，剧痛遍布四肢百骸，如潮水般淹没了一切感官，外界发生什么都不大清楚。恍惚中只听到个声音不停的喊着游雷游雷，最后连他的大名都喊出来了，哭哭啼啼的要他别死，怎么这会不见踪影？

秦栀松了口气，借着月色来到游雷床边，他身上还穿着寝衣，披了件外袍，显然是深夜匆忙赶来。

“他没事，只是为你化解药力的时候受了丹药的冲击，目前还在昏迷，但一切安好。”

游雷听罢，垂下头，低声嗫嚅了些什么，秦栀听不真切，俯身过去，他还放大些音量重说一遍，“……内力也弱，跑的也慢……菜鸟、绿毛龟……逞什么强……”

秦栀闻言不由失笑，抬手揉了揉游雷略显凌乱的发顶。这几日悬着的心终于在听见这熟悉的挖苦时，才落回了实处。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这两个小子如今真与他的亲弟弟无异，任何一个出了事，他都于心难安。

“他就在隔壁，你若是实在担心，明日就去看看他，今晚先休息吧。”秦栀留下这句话，安然踱着步子出了房间，游雷默了一会儿重新躺下，脑袋里全是他刚倒下去那会循空的窝囊劲儿。

游雷！

撑住……游雷，求你……撑住！

唐叶子！

“……”

循空惊慌失措的面容不断闪过游雷的脑海，随之而来的是眉尾不受控制地狂跳。辗转反侧后，是忍无可忍的愤然暴起，游雷一把掀开被子，把枕头猛地摔向床尾，“别在外人面前喊唐门人的大名！烦人！”

羞愤的声音落入黑暗中，吼完之后，游雷自己也愣了一下，磨磨蹭蹭地又把枕头捡了回来，盘起腿安神冥想。唯有月光静静收下这句不知说给谁听的话。

次日清晨，第一缕晨光方才刺破窗纸，游雷便猛地睁开眼，从床上跳了下来。一夜冥想后，他明显感知到身体状况好了许多，从前总要靠药力吊着命，内力时轻时重，运转起来也要费一番功夫，如此他的实力才堪堪跟在唐门众人的末尾。

如今……

他屏息凝神，心念一动，去往隔壁房中的路霎时在脑中变得极其清晰，脚下身法踏起，整个人如影子渗透进细小门缝中一般，闪进了屋内。

秦栀正带着文尹在屋内例行查看循空的情况，直至游雷行至他身边，才陡然惊觉屋内多了个人，他肩膀微不可察地一抖，转过头来看着游雷，一副真真切切见了鬼的样子。

游雷没理会他的惊愕，直接将视线投向不省人事的循空，他眉头微蹙，探身挤开秦栀，“麻烦让让，我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