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紧双手，修剪的圆润的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刻痕，但他放不开，关节紧紧地锁死，连带着他的身体也一起驻守在外面，恪守着自己的承诺。

夜已过半，循空从未对时间的掌控如此清晰，距离游雷将他赶出来，业已过了一个多时辰。一阵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林巧月。她眼底布着血丝，面上是掩不住的疲惫之色，看见循空一人在帐外，焦灼几乎令她摇摇欲坠，“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话问的不清不楚，但循空自知道该如何答：“游雷在里面配药。”

此时，帐中微弱的歌声也传至林巧月耳中，那声音过了半宿，细若蚊蝇，林巧月不可置信地剐了一眼循空就要往帐中闯，循空扣住她的手腕：“药得以他的血为引送服，别进去。”

“你疯了？以人血为引，他的命不要了？”林巧月气急，奈何循空不知哪来那么大力气，竟连着巧月手中的长枪一并按在原地，纹丝不动。

“求你……”

只有两个字，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林巧月这才看清，他的面上也布满担忧和迷茫，这句央求几乎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落到地上，便再没有下文。

林巧月原本想让军医下去休息，为了稳住隔离区将士们的状态，几位医师也连轴转了半宿，但奈何一位年纪较长的军医说什么也要等一个结果，便只好任他们留下。

事关兄长与救命恩人，林巧月此刻哪管别的，池星在旁好劝歹劝都没用，最后反被林巧月将佩枪塞到他怀中硬赶了走。

夜色继续流淌，直至已不知下一刻会是永久的长夜、还是升起的朝阳。

就在这时，帐内忽地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歌声随之戛然而止。

帐前的两人同时僵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掩饰不住的恐慌。

“游雷！”

“哥！”

再没有任何犹豫，两人一同撞开帐帘，冲了进去。

帐内除了稍重些的血腥味以外，还多了循空从游雷的药晶那里闻过的甜香，林枳阳依旧昏迷着，但面色已好转不少。

而在榻边，游雷跌坐在地，勉力攀着床沿试图撑起身子，手中紧紧攥着一只空药碗，视线因晕眩飘忽不定，此刻正皱着眉，连保持平衡都显得艰难。

“哥！”林巧月扑到榻边，颤抖着手去探林枳阳的鼻息。

循空则一个箭步冲到游雷身边，夺了他手里的碗，小心翼翼地将人从冰冷的地面上扶起，靠在自己怀中。手指触到他颈侧微弱的脉搏时，循空更是心急，顾及他的伤，却只能焦心地低声唤他：“游雷……游雷！”

失神只有一瞬，游雷很快眨眨眼，视线重新找到循空脸上，气若游丝：“别喊……”

循空只觉自己险些又要哭出来，他知道游雷不让他喊名字，当下便犟嘴：“你要是死了我就天天喊，大声喊，喊得西北军都记得你的大名叫什么。”

游雷顿觉眼前又是一黑，为了保住自己最后的颜面，他抬起冰凉的手指，狠捏了一把循空的鼻子，“不会死……只是小睡，不许到处叫魂。”

循空忙不迭地点头，游雷才像终于安下心来似的，脑袋一偏歪倒在他怀里，气息轻浅。

彼时军医已探过林枳阳的脉，看向游雷的眼神带着惊异：“这位是……”

闻言，循空便将到了眼眶边的泪水逼回去，只是他那红红的眼眶哪还骗得过其他人，“他是江湖中人，毒理属他门派绝学之一。”

军医眼中异彩连连，一边的林巧月还提着心吊着胆，“那我哥哥……”这位老军医这才想起来报喜：“少将军脉象已稳，想必不日就能醒来。”

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去，林巧月腿一软，也扒着床沿跌坐在地，帐中的少年少女面面相觑，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狼狈之色，毫无形象地长出一口气后，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老军医拿过循空手中的药碗，凑近鼻下闻了闻，随即转向林巧月，语气中见一丝激动，“副将，这药，或许也能用来救了其他将士们。”林巧月不解，循空更是护紧了游雷，救一人已是如此，那么些人不还得真的将他细细切做臊子了？

见循空误会，老军医忙道：“其余将士们中的毒乃是金帐常见之物，且程度极浅，不会再以这位小兄弟的血作引，殿下大可放心。现下将士们的状况也已稳定，具体如何用药，等他醒来再请教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