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感受到的,是右臂隐隐的酸麻,以及掌心下,属于另一个人腰侧温热而真实的起伏。他低头,看到游雷仍沉睡着,面向他,额头几乎抵着他的肩膀。那张总是带着冷淡或讥诮的脸在睡梦中显得异常乖巧。而他们手腕间那圈银亮的蛛丝正在晨光中闪着微光,将两人紧密地联结。
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节奏变了,游雷的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初醒的迷蒙在他眼中只停留了一瞬,便迅速被清明的警惕取代。他目光扫过两人交缠的手腕,又对上循空近在咫尺阖起来的双眼,视线短暂交错的一瞬,游雷分明看到他眼底还未藏起的笑意。
“你疯了吧。”游雷用自由的那只手推了一把循空的肩膀,不重,但足以表达他的不满,“装屁装给老子解开去!”
循空半睁开眼,非但没听话解开,反而就着被捆的姿势及其自然地将游雷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以往都没注意到,昨夜抄进怀里才发现,游雷比想象中还轻些,倒也是无愧那二尺三寸的腰身,“不解。”
“你脑壳出问题咯!?——咳…!”游雷惊叫起来,这回是真恼了,蜀中话又从嘴里一股脑的滚了出来,好在嗓子已恢复了一半,虽还有些沙哑,但好歹能说出完整的话,“好你个少爷,你不解我自己来……莫动!”
游雷要抬手看那个结怎么打的,循空偏偏不依,两人在毡毯上拧成一团,到底是循空力气大些,把游雷按在床上,占据了上风:“说,以后还敢不敢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嗯?”
他显然是不气了,却又努力扮凶,游雷看着循空此番装模作样,一种几不可察的颤动从他肩头开始,迅速蔓延开来。他盯着循空,一声极轻的嗤笑漏了出来。
紧接着,他好似彻底放弃抵抗,肩膀松懈下来,拖长了调子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少爷饶命。”这话说的满是调侃,听的循空自己也绷不住,上手掐了一把游雷的脸,恶狠狠道:“毫无悔意!”
“哎痛。”游雷顺势配合地叫了一声,笑意更深:“我是伤员啊,少爷,难不成要我给你拜三拜?”
“我看你还是欠收拾!”
“哈!说的轻巧,有本事解开看看谁收拾谁啊绿毛龟!”
两人你来我往地斗嘴,不知是谁又先动了手,第二轮推搡顷刻便开战,只是两边都顾忌着对方的伤,谁也不敢真的下狠手,最后好似两只胆小的狸奴互相挠了半天,一缕毛都没掉。最终,循空一把按住游雷完好的那边肩膀,将他制住,自己也笑得没了力气,额头抵着游雷的肩窝缓着气息。游雷也没再动,任由他靠着,胸膛微微起伏,脸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开朗笑意。
“快解开,我要换衣服。”游雷扯了扯循空的鬓发,不知是哪句耍无赖的话让这少爷尝到了甜头,此刻又不依不饶起来:“我可以闭眼。”
“滚蛋。”
话虽如此,确实也该起身了。循空洗净几乎搓成血粉的痕迹,淡淡的肉粉色疤痕贯在掌心,昭示着昨晚的一切。
“啧,回头我给你弄点祛疤的药好了。”游雷换回了平常那套黑色的衣服,探头看着循空掌心的伤,装腔拿调地感叹道:“少爷的手金尊玉贵,伤成这样可怎么好。”
“又皮痒了是不是?”循空笑骂,他甩甩手不以为意:“莫说我了,枳阳哥和巧月在京城也算达官显贵,身上的伤可更多,我哪里就这样娇气。”
他站在案前,招呼游雷过去。
将人按在座位上,他不知从哪掏出了那支银蛇簪子,送进游雷发间,端详片刻,又不满意,索性把游雷半扎起来的辫子松开,重新绾过。
“我不会弄这个,下次怎么办。”游雷也不知道他给自己脑袋上编了什么花,抬手要拆,却被循空截住手腕。
“那我日日给你绾上就是。”循空慢条斯理道。
闻此,游雷也只得作罢,抬手摸了摸,感觉和师姐们教的样式不同:“这是不是很麻烦?”
师兄师姐们绾发极为随性,花枝木枝银刺锥子,什么都有。唐门中人了无牵挂,因此短发的师姐也不少,平常便拿长发的师兄师姐们练手,她们手巧得很,三两下便能弄出不一样的花来。
“不麻烦,左右我会。”循空满意地欣赏着游雷的发型,苏桂月的精巧发型都是秦栀打理的,于是他也跟着学了点,加上原先会的,往后还能再弄些不同的样式出来,还有别的样式的簪子也试试,金的银的换着来……
眼看循空又陷入自己的思绪里,游雷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发什么愣。林家军何时回的,我都不晓得。”
循空如梦初醒。是了,昨日夜间喧闹好一阵游雷都没醒,想来睡的确很沉,“将近酉时才消停的,如今,大概正审战俘。”
“既如此,那我有个疑问……不如说是猜测。”游雷还念着女萝说的话和那个陡然出现的“蒙根”,“他们那叶护被人叫做‘怪物’,但我估摸着八成……
“也是双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