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堆一如他上次闭眼之前那样燃烧着,带来源源不断的热量。
可他知道,这些热量在他闭眼之后,就会消失,他会再次被寒气所裹挟。
方离渡此刻就在他旁边,修仙之人不像凡人一样需要睡眠,但这人却反其道而行之,同样的躺在地上睡觉。
不过他倒是比问星洲舒服,地上还垫了件衣服隔绝灰尘,面目舒展,似乎也没有被寒气困扰。
他所躺的位置离问星洲倒是挺近的。
但前几次在问星洲闭眼之后,周围所能感知到的活人,仿佛就只有他自己一个。
问星洲抿了抿唇,抬步走到方离渡身边。
对方似乎是睡着了,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他伸出手,戳了戳方离渡的脸颊,对方毫无反应。
看来方离渡是真的睡着了。
这是问星洲目前得出的结论。
仗着对方睡着了不知道,问星洲的动作也大了起来,他不再满足于只是戳对方的脸,而是伸出手,大力的扯起来,让对方的脸在他的动作下被肆意搓扁揉圆。
边动作嘴里边嘟囔着。
“都怪你,都怪你!”
都怪你害得慕瑾失踪。
都怪你害得我和你一起中蛊。
都怪你害得我离开家乡。
都怪你害得我睡不好觉!
老实说这些话很多也没什么道理,他其实也不是真的怪方离渡,而是需要一个宣泄点,情绪上头间干脆就把所有的不幸归结到他身上。
片刻后,看着方离渡始终是没反应,问星洲也疑惑了,这人到底是睡着了还是睡死了?
他也累了,干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而开口问:“方离渡,你冷不冷?”
说完他就知道自己问了个多搞笑的问题,先不说对方睡着了,听不听得见他说话,就单说对方是修士,身上有灵力护体,就不可能会冷。
哪像他一样,肉体凡胎,什么都没有。
问星洲泄气一般的跌坐下去,等不到回答,他就自己喃喃出声:“可是我好冷。”
从知道自己中了这莫名其妙的蛊之后就一直冷,尤其是另一个主人公看起来还比自己强那么多,什么都不愿意和自己说,自己掌握的信息永远都是不全的。
突然的,面前的人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神色清明,有神不朦胧,也不带一丝睡意。
问星洲这才意识到,原来方离渡一直都是醒着的。
所以他刚刚那些动作,那些话,方离渡全都知道,他突然有点儿庆幸,还好自己没把怪他的内容说出来。
他有点儿尴尬,方离渡也一直不说话。
而后,方离渡一把将他扯到怀里,又变戏法式的掏出一件衣服,盖在二人身上,动作像是早就预谋好的连贯,丝毫不拖泥带水。
嘴里只说了两个字。
“睡觉。”
问星洲此刻缩在他怀里,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并且这些暖意在他闭上眼之后也没有消失。
可解决了身体上的冷意之后,问星洲却还是睡不着。
他一闭上眼,脑子里又闪过许多事。
一会是慕瑾的失踪,一会又是同心蛊的解法,到最后,定格成了一件事。
他想起在他小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夜夜缩在他娘亲怀里,被哄睡。
那时他和他娘亲的姿势同他和方离渡现在的姿势一样,只不过有一点不同的是,他娘亲会轻拍他的背,还会给他讲睡前故事。
只可惜这趟走的急,还没来得及跟他娘亲说声再见,下次再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想到这,他又拽了拽手边方离渡的袖子,他知道对方没睡着。
“我睡不着,你会讲故事吗?”
方离渡被他拽的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故事?”
“睡前故事。”问星洲极有耐心的解释。
方离渡嘴角抽了抽:“你多大了?还要听睡前故事才能睡着?”
即使背对着方离渡看不见他的表情,问星洲也能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无语来。
“我6岁的时候身体就和现在的一样,所以我现在6岁。”问星洲颇为理直气壮的。
而方离渡听他这一通歪理都听笑了,笑完了后干脆地回了他三个字——
“我不会。”
这回答和问星洲猜的差不多,于是他也只是点点头。
问星洲小小的一团就缩在方离渡的怀里,所有的动作都能被对方看个清楚。
因此方离渡以为他就这样消停了。
哪成想下一刻,怀里的小人又将先前用鱼处理鱼的那把匕首掏出来,对准了自己的腹部“你真不会?”
一时不察竟然学会威胁自己了。
想到同心蛊的存在,方离渡一阵牙酸,不情不愿的给小孩讲起了睡前故事。
他确实不会说,被逼着也是讲了段老掉牙的故事,甚至没什么情感。
问星洲将就着听了,有总比没有强。
不过比起这个故事本身,身为主导者带给他的满足感更强。
心情得到缓解,他闭上眼,渐渐的睡着了。
第二天,问星洲是被一阵交谈声吵醒的。
他醒过来时,方离渡已经不在原先的位置了。
而那交谈声的其中一道声音,就是方离渡本人。
问星洲循着声音来源看过去,发现和方离渡交谈的那人,也是老熟人了。
正是先前那个箜篌男。
不过他们交谈的内容,却陌生的让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