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病历夹在腋下,伸出手。
“你好,我是林屿森师姐,姓陈。”
“你好,陈师姐。”
“刚上大学那会儿,林屿森总跑来问我问题。”陈师姐笑着说,“女孩一般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
“我当时还以为他早恋了。”
“还调侃他,别分心,好好学习,十八岁以后再说。”
“我也是这么以为的。”方胜意立刻接话,“还一本正经提醒过他。”
“结果呢?”陈师姐自己接了,“他说,是给家里的妹妹。”
她摊了摊手,“我还真信了。”
“后来有一次教授请吃饭。”方胜意接过话,“席间又提起这事,说屿森是不是个妹控。”
“教授当场就说……“他故意停了一下,“我记得屿森没有妹妹啊。”
方胜意看向聂曦光,语气半真半玩笑。
“这才知道,原来是世交家的妹妹。”
“我就顺口说了一句,哦,那原来是小青梅。”
“从那天起,”他笑了笑,“你就在我们院里出名了。”
聂曦光有点不好意思。那种感觉很奇妙,她没有参与过他的大学时光,却在这些被反复提起的瞬间里,被轻轻放进了他的成长轨迹。
“对了。”陈师姐忽然想起什么,“你是不是喜欢吃青红丝馅儿的惠山油酥?我办公室刚好有一盒。”
她一愣,下意识点头。
办公室不大,却很整洁。桌上摞着病历,角落里放着那盒还没拆封的点心。
她坐在那里,听他们说林屿森上大学时的事。
比如他拎着饭盒去食堂,总能引来一片视线;
比如迎新时,他只是站着指路,却被问了整整一下午;
比如期末周,自习室里总有人把书摊到他桌前,请他一起核对答案;
再比如哪几门课,老师默认他来板书。
她听着,忍不住笑。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直到方胜意看了一眼表。
“差不多了。”他说,“要不要过去看看?”
语气随意,带着一点调侃:“医生最容易被记住的时候,就是从手术室出来那一刻。”
林屿森从手术室出来时,还穿着手术服。口罩拉到下巴,额前有汗。
他停下脚步,先开口:“手术很顺利。”
那句话落下,对方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整个人像是松了下来。
“谢谢……真的谢谢你。”
林屿森等对方缓过一口气,才继续说:“接下来按流程恢复,我们会继续跟进。”
说完,他点了点头,转身接过护士递来的表格,低头确认下一件事。动作很快,没有多余停顿。
聂曦光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方师兄先前那句“到点还会再看一眼”忽然有了形状:不是某种传奇的叙述,而是刚才那几句里没有说出来的部分——门里那段时间,灯下那几分钟,片子上多停的那一眼。它们不在门口出现,却都落到门口这句“谢谢”里。
她过去记忆里的林屿森,多停留在她能触及的地方。
可此刻,她看见的是他另一种日常——门开合,脚步进出,短句交代,下一张表格。有人把一句“谢谢”递给他,他接住,又很快把它放下,继续往前。
林屿森抬头时,看见了她。
像是刚从某个高度紧绷的节奏里退出来,他顿了一下,才朝她走近。
“等很久了吗?”
“没有。”她摇头,“刚到。”
这句话出口时,她才发现,自己说的是真的。
不是时间,而是这一刻,她向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