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总,你是不是其实……”钱筠山道,“和魏律师关系不好吧?不然为什么每次让小吴去接待他?”
“你看出来了?”
“不难看出来。”钱筠山说,“但这样其实对小吴也挺折磨的。小吴其实是个心眼子很多的人,但他又很年轻,没那么强的心脏。我不确定如果你把他天生的性格当成一种武器去对付其他人,他会怎么想。不过我估计,他不太喜欢魏律师是事实,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样么?”这点秦或倒是没想到,“知道了。他不喜欢魏律师?你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钱筠山道,“他第一次和我说魏律师的时候态度还很好,但后来再提,看起来总是怪怪的。”
秦或思考了一下,当时他第一次听到魏言的消息,情绪有些激动,似乎就暴露了什么。如果吴淮玉的心思真有这么敏感,那他应该也能从自己当时的字眼中回味出什么,感受到魏言对他的“利用感”。
自己还真是招对人了。
秦或回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从机关回来,他又在办公室呆了一下午。回家之后他把饭扔进微波炉里转了几圈,吃完走到阳台吹了吹风,突然发现有些地方和平时不一样。
阳台地上多放了几盆花草,是他之前让家政帮忙安排的。他这几天没怎么到阳台走走,直到今天才发现。
晚上的灯光并看不出什么生机,秦或对花花草草不熟悉,看不出什么逻辑,感觉有点像盆月季。
手机响了,秦或看了一眼,是云桂打来的。
“怎么了?”
“你上次让我查的那个,我查到一点东西。”云桂好像是叹了口气。
“查到什么?”
“我搞到了你给我的日期那天,圣雨里出生的小孩的名单。”云桂说,“我可以发给你。”
“好。”秦或松了口气。他知道对于云桂这样的身份,这种东西不难查,而且最关键的是,云霄悬对云桂不会有像对自己一样的防备。秦或想了想:“你能不能搞到一份当年的医护人员名单?”
“很遗憾。”云桂说,“我尝试过,但并不完全。圣雨是将近四五十年前的医院了,当年制度不完善,还有一些临时工,都没有被记录在册。当年医院关门的时候闹得不好看,好像是因为内部夺权,有些名单被刻意损毁了。“
“还有一件事。”云桂说,“那天医院还发生了一起医闹。因为闹得比较大,当时有护士受伤。新闻上搜得到,报道和事实差不多,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算告诉你了。”
连这种事情都考虑了进来,云桂做到这一步也算是仁尽义尽了。
“谢谢。”秦或想了想,“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有空来我家吃吧。你姐夫最近天天在做菜。”云桂淡淡道,但语气显然扬起来了一点。
秦或挂了电话,打开电脑开始搜索相关信息。
那个日期里,确实有一起医闹事件。一个产妇的家属因为产妇被宣告危险,在失智情况下打伤了一个护士,然后被赶来的保安制服。然而事后查明,那个产妇由于是高龄,加上先天性的生理条件限制,生产本身就存在很高的风险,医院也事先告知过,但夫妇二人执意要把孩子生下来。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秦或关掉网页,打开了云桂发来的名单。
当天出生的一共有三个孩子。因为新生儿还未起名,大部分只登记了父母信息,生产时间和病床信息。他很快找到了秦雨来的名字,按照登记来看,他那天确实生了一个小孩,这个小孩极大概率就是秦或自己。而实际上完成生产的亲生父母,并没有被登记在册。
也就是说,这个交易很有可能是在秦或被生产下来之前就完成了的。
秦或理了一会思路。按照这个情况,他似乎不得不去找那两位他根本不想见的亲生父母了。他不知道当年云霄悬开出了什么样的条件来封他们的嘴,但如果他是云霄悬,绝对有办法让他们一辈子都对这件事再绝口不提,所以这件事难度可能会非常大。
秦或第二天回公司,钱筠山拿来了易冬经发来的正式邀请函。易冬经的妹妹易岚周六过生日,排场办得看起来很大。秦或对易岚不太熟,随手上网搜了一下,词条都很干净,没有被报出过什么负面传闻,人长得也不错。
秦或随手划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突然一条花边新闻撞入眼底。因为某个热播剧的番位问题,易岚所在的娱乐公司被她的粉丝骂得很惨,于是连带着很多公司高管的信息也被扒了出来,而其中一个名字他觉得有些熟悉。
许万川。
他马上反应过来这个名字,就是自己想要联系却没联系上的所谓黄粱的受害者。
他又搜索了其他词条。这个许万川公开抛头露面的时候很少,但手中的娱乐资源倒确实很强大,对易岚算是仁尽义尽。
这么看来还真是歪打正着,这个生日宴会倒是能顺便去一下,就算许万川本人不来,要是能顺着易岚找到她本人也是好事。
秦或自己想了一会,给易冬经发了信息说自己会到场。
过了会吴淮玉又敲门进来,问秦或有没有空开会。
“什么会?”秦或问。
“还是和那个律所的。”吴淮玉挠了挠头,“人家代表今天又过来了,来展示诚意来的。昨天您没参加,今天您还不来,我不知道合不合适。”
“哪个代表?魏言?”秦或问。
“还有其他几个律师。”吴淮玉说,“魏律已经到了,刚刚说想见您呢。”
“不见。见他干嘛。”秦或揉了揉眉心,“一会开会我会去,但跟不完全程。会后的纪要给我发一份就可以。”
“好嘞。”吴淮玉兴高采烈地走了。
秦或最晚到场,坐了离门最近的位置。他稍微扫视了一圈,就发现了魏言,因为后者看着他到场,视线与他交汇了一瞬间,然后又扶了扶眼镜框迅速移开了。
秦或这才想起来昨天他上车之后,魏言好像和他说了什么,但他记得有点不清楚,又不好意思这个时候发消息问钱筠山这种事情,于是也干脆装聋作哑,仿佛昨天的事没发生过。而魏言做工作倒也是很勤恳,整个会议期间表现得很本分。
会议进行了三分之二的时候,秦或赶下一个日程准备先离场。钱筠山跟在他后脚也走出了会议室,回了办公室。
秦或没有立刻回办公室,本来打算坐电梯去顶楼天台或者下楼稍微透透气,毕竟已经到了下午,他连一口饭还没吃上。
他走到电梯门口时,忽然有声音在身后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秦或扭头,竟然是魏言。
“魏律师会不开了?”秦或问。
魏言这回没再躲他视线:“秦或,我有话跟你说,一起吃顿饭吧。”
“今天?”秦或问,“你有什么要跟我说,在这里说就好。”
“这里不方便。”魏言看起来有点难以启齿,“就……最后一次。上次很多事情我没有说清楚,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秦或眯着眼看了看他。他知道对于魏言来说,这样的口气已经够低声下气了。
“好啊。”出乎魏言的预料,秦或说,“地址发给我。但是我今天可能要比较晚才有空,你得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