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缘由,毫无征兆。
他站在雪地之中,任由风雪落在肩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病床上那个没有心跳的少女。
一种莫名的力量,在催促着他。
回去。
快点回去。
义勇不再有半分犹豫,收刀入鞘,转身便朝着蝶屋的方向疾驰而去。
往日里,他会完成一整天的训练与任务,待到傍晚时分,才会前往蝶屋。
他不知道自己在急切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数月的绝望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奢望,他不敢再去想萤会醒来,他只是单纯地,想要立刻守在那扇门外,哪怕只是沉默地坐着,也好过在宅邸之中被那份莫名的焦躁折磨。
一路疯驰,风雪在耳边呼啸而过。
不过片刻,蝶屋的青瓦屋檐便出现在视线之中。
义勇放缓脚步,一步步走到那片熟悉的廊下,如同过去数月里的每一天一样,安静地坐下。
一切都和往日一模一样。
仿佛刚才那阵莫名的悸动,只是他的错觉。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周身再次被死寂的孤寂包裹。
屋内,神崎葵透过门缝,看着廊下那个孤寂的身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过一墙之隔。
——
心底那股不安便越清晰。
荒谬。
义勇闭了闭眼,指尖微微蜷缩。
他已经很久没有踏入那间病房一步。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一看见她的模样,那点勉强撑住的理智会瞬间崩裂。
但今天,他撑不住了。
义勇缓缓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冰凉的空气灌入肺里,却压不住胸腔里的震颤。
他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落雪,一步一步,朝着诊疗室的方向走去。
往日里一瞬便能掠过的路程,此刻却漫长如跨越岁月。
终于,他停在了门前。
近了。
更近了。
只要一抬手,就能推开这扇门。
义勇抬起手,悬在门板上,
却僵在那里,久久没有落下。
他能听见屋内极轻的炭火燃烧声。
能听见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能听见……那抹熟悉的呼吸声。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一切都和他想象中一样,死寂,安稳,令人绝望。
可他心底那股悸动,却疯了一般加剧。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木门的刹那——
屋内,突然传出一声几乎难以捕捉的响动。
是属于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一声极轻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轻哼。
义勇浑身骤然一僵。
屋内。
蝴蝶忍正坐在床边,仔细记录萤的体征。
前一夜指尖微动之后,萤的状态一直在缓慢好转,体温回升,呼吸更加绵长,可依旧没有更多清醒的迹象。
她正准备伸手探查萤的脉搏,瞳孔骤然一缩。
病床上的少女,原本平静的眉头,忽然一蹙。紧接着,那双眼睫,剧烈地颤动起来。
这是意识正在挣脱黑暗束缚的征兆。
蝴蝶忍屏住呼吸,立刻俯身,将耳朵贴近萤的胸口。
一秒。
两秒。
三秒。
一片死寂。
依旧没有心跳。
她刚想直起身,胸口之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弱、却无比清晰的——
咚。
咚。
又是一声。
微弱,迟缓,间隔漫长。
但,是心跳。
消失了整整数月,被判断为彻底停止的心脏。
在这一刻,重新跳动了。
蝴蝶忍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动与释然。
她抬手,轻轻按住自己微微急促的胸口,良久才平复下来。
醒了。
真的要醒了。
她不再犹豫,起身,快步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了房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门外,义勇还维持着抬手欲推门的姿势,他第一次露出如此明显、如此不加掩饰的慌乱。
他看见蝴蝶忍开门,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蝴蝶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轻轻一叹。
“富冈先生。”
“萤她……”
“心跳恢复了。”
“她快要醒了。”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义勇站在原地,仿佛失去了所有听觉与理解能力。
瞳孔微微放大,怔怔地看着蝴蝶忍,许久没有任何反应。
心跳……恢复了?
快要醒了?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以为是数月的等待与痛苦,让他彻底疯了。
直到屋内,再次传来一声轻哼。
那道声音,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紧锁了数月的心门。
义勇猛地抬眼,望向屋内。
病床之上,少女紧闭的双眼之下,眼球正在轻轻转动。
他等待了无数个日夜的那个奇迹。
在他几乎彻底放弃的时候。
悄然而至。
廊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一缕微弱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廊前,照亮了满地残雪。
漫长的寒冬,终于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