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勇抬眸,没有说话。
“走,喝一杯。”不死川不由分说,拉着他进了食屋,两人相对而坐。
“之前看你总算像个正常人了,现在又摆这张脸。”
不死川给自己倒了酒,语气不耐,“有话就说!”
义勇握着酒杯,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不死川,开了斑纹的人,大概率活不过二十五岁。”
他顿了顿,语气漫上几分苦涩:“萤要和我结婚,我觉得,我不能,耽误她。”
不死川愣住了。
——?不是?你不是已经耽误对方很久了吗?
他神色一沉:“富冈,你给我振作起来!你以为这样是为她好?”
“可是……”
不死川压了压额角。
“你犹犹豫豫的,像什么样子!”
“既然你选择和她在一起,”他语气严厉,“作为男人,就该担起责任!而不是在这里自我感动!”
义勇垂眸,酒杯抵着唇,久久未动。
心底的挣扎渐渐消散。
“我知道了,谢谢你。”
——是啊,他不该逃避,应该担起责任,哪怕时光短暂,也要陪她走完这段路。
两人喝完酒,起身告别。
走到街角,义勇突然停下,一本正经地来了一句:“不死川,你也找个对象吧。”
“……”
不死川瞬间额角青筋暴起,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就走,心里暗骂:这家伙,果然还是没变!
——?怎么又生气了?
义勇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愣神,随即转身往家走。
推开门,萤坐在廊下,背对着他。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刚要开口,萤先转过身,带着一丝赌气:“我想好了,你不用为难,既然你不愿和我结婚,我便找别人。”
义勇猛地愣住,满眼震惊。
“我找一个愿意陪我去的人结婚,一起去留学,这样一劳永逸。”萤看着他,眼神平静,“到时候,还请你,来当我们的证婚人。”
说罢,她转身就想走。
“不行!”
义勇瞬间慌了,再也顾不上任何顾虑,上前一步,抱住了萤:“不行!绝对不行!”
“我……我不同意!”
“我没有不想和你结婚,我从来都没有。”他紧紧抱着她。
“对不起,是我不好。”
“这件事本来应该是由我先提的。”
“我只是怕,怕我离开以后......”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可是我错了,我不该忽略你的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我想好了。”
“我要以丈夫的身份,陪在你身边,不管还有多少时间。”
随后义勇顿了顿,胸口微微起伏。
他看着萤的眼睛,闷闷地开口:
“不可以有别人。”
“就算在墙上了,我也会一直看着你的。”
——这是富冈义勇独有的、笨拙又滚烫的心意。
萤听着他这句带着几分地狱玩笑的话,又气又笑:“闭嘴!别说这种傻话!”
“笨蛋义勇……我不怕。”
“我知道。”义勇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
过了段时间,两人一同提交婚姻届,正式登记为夫妻。
几日后,在东京氷川神社,婚礼简单却庄重。昔日战友与友人们悉数到场,皆是真诚祝福。
婚礼毕,两人收拾行囊,告别亲友。
轮船在太平洋上航行数日,穿过层层海浪,终于抵达了西海岸的洛杉矶港口。
1918年的加州,正值移民潮与城市崛起的初期,处处透着蓬勃的生机。
港口停靠着各式远洋货轮与蒸汽船,吊车轰鸣作响,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往来穿梭,有金发碧眼的白种人,有东方面孔的亚裔移民,还有当地的原住民。
步入城区,红砖与砂石筑成的街道宽阔平整,各式汽车穿行其间,有轨电车叮当驶过。
街边的西式大楼鳞次栉比,面包店与咖啡馆装修精巧,西装革履的行人步履匆匆,身着洋装的女子们谈笑风生,与东京的和洋折衷景致截然不同。
日裔移民聚居的街区,藏着熟悉的日式杂货铺与料理店,却又融入了西式的建筑风格。
萤顺利入学,他们在附近寻了安静住处,义勇平日有时读书练字,有时会到社区的武馆帮忙,有时和萤在校园里一起散步。
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炽热的金红色,海风拂过,卷起两人的发丝。
萤与义勇并肩坐在海岸的礁石上,脚下是翻涌的海浪,眼前是无边的落日。
加州绵长的海岸线蜿蜒向前,金色的沙滩在阳光下泛着柔光,湛蓝的海水与天际相连,海浪层层叠叠涌向岸边。
海风裹挟着阳光的暖意,吹过沙滩上的棕榈树,枝叶随风摇曳,宽三郎随着附近的海鸥一起在低空盘旋。
义勇侧头看着身旁的萤,眉眼间的阴霾早已褪去,只剩满眶温柔与释然。
可随即,思绪便飘向了远方,心底泛起淡淡的酸涩,那些逝去的亲人和同伴,一一浮现在脑海里。
他想起年幼时离世的姐姐,想起那些在鬼杀队征战中,为了守护他人而牺牲自己的同伴,想起锖兔、真菰,想起那些一起并肩作战、却没能等到太平盛世的战友们。
而他,曾以为自己也会葬身战场,或孤独终老。
如今却还能站在这异国的海岸,度过这平静的时光。
义勇握紧了萤的手,心口的酸涩渐渐被暖意取代。
那些逝去之人的面容,永远铭刻在心底。
他会带着他们的那份期许,好好活着。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正轨——
仿佛这就是他们原本就要经历的生活,兜兜转转,终究抵达了属于彼此的结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