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常被困在同一个梦里,一个黑白扭曲的,梦】
视野逐渐铺开,巨大的钟楼逐渐显形,但并非砖块构成,而是各种扭曲的、不断蠕动的异形轮廓。
小小的男孩蜷缩在钟楼的角落,一堆废弃的维修工具与满是灰尘的帆布后面,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青铜钟静静悬挂在头顶,宛若一个沉默的、俯视众生的巨兽。
四周逐渐嘈杂,漆黑的、粘稠的,如有实质般碾压着他的感官,极强的扭曲感仿佛将他整个人拧成麻花,不断有奇形怪状的东西从黑暗中滋生,它们嘲笑着、怒吼着、奚落着、叫嚣着,尖锐的声响刺穿脑膜。
“有妈生没妈养的玩意儿,果然心理变态!”
“外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能教出这种外孙?”
“真后悔生了你!”
“可怕!怪物!灾星!”
“怪物…就不该存在…”
“没人要的怪物!”
“不是人!”
“你爸妈早不要你了!”
“死了爹妈了不起?全世界都欠你的?”
“抄袭狗去死!威胁女生的垃圾去死!”
“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活该家破人亡!”
……
记忆深处现实里的骂声,与现世网暴的文字交替出现,混杂交织,身体被那些怪物撕扯、啃咬、刺穿,仿佛要将他从躯壳中活活剥离。
那并不是单一的生理上的疼痛,而是叠加重合的混乱:冰冷的灼烧感,尖锐的钝痛,活埋般的窒息,还有大脑深处持续不断的、仿佛要将颅骨刺穿的嗡鸣和尖锐嘶吼……
每一次在这意识即将彻底崩溃、被这无边的痛苦黑暗吞噬时,他都想从那钟楼的墙边爬出,逃离这里。
每次即将跌落时,总会有一只手,抓住他。
那只手没有温度,没有触感,手的主人甚至没有轮廓面孔,由黑色的光晕勾勒出的人形剪影,内部填充的是一堆不断蠕动、仿佛信号不良般的黑色杂线。
【自首吧…】
下一秒,那手会猛然用力!狠狠将他推下钟楼!与此同时,那团信号杂线不断分解,幻化成无数子弹,铺天盖地的打在他身上!耳边是枪声不断炸开的声响。
巨大的冲击将他彻底从墙边掀翻,在空中无助的翻滚、下坠——然后惊醒。
他猛得坐起身,在黑暗中急促喘息,冷汗浸透了睡衣,心如擂鼓,胸口脑门仿佛还残留着幻痛。
直到那梦带来的生理性战栗和不适过去,他从床头拿出一个私人加密平板,调出某个隐藏文件。
里面是两份影像资料,一份是刘玺杰退学时,被楼下几面色不善的人推搡、羞辱然后瘫坐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监控片段;另一份是医院走廊,吴敏的父母出车祸后,她歇斯底里的哭喊。
他面无表情的看完这些视频,缓缓抬手摁住自己的胸口。
没有,什么都没有…再也没有最初目睹这些“作品”时的满足。也没有当时的舒畅——证明了不只他的父母不爱他,她父母的爱,也没那么坚不可摧。
甚至最近暗网上接的那些任务也是,不管过程多么惊险刺激,自己设计的多么精妙,都很难让他心底激起半分愉悦,曾经那些那么有趣的事,如今味同嚼蜡。